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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走了,永远不再回来!

2014-11-06 04:45:50 来源: 作者: 评论:0 点击:

核心提示:  二0一二年正月初九,父亲把阵地丢失了。这个阵地,父亲已孤立无援地坚守了将近十年。他太累了,太孤独了,他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了 ,他把阵地丢失了……




      人的一生其实是不断的失去自己所爱的人的过程,而且是永远的失去。这是每个人必经的最大的伤痛。
                                                                                                                        ——张洁
                               


                                                                            一 
 
       二0一二年正月初九,父亲把阵地丢失了。这个阵地,父亲已孤立无援地坚守了将近十年。他太累了,太孤独了,他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了 ,他把阵地丢失了……
       我的父亲母亲他们那一代的家族是何其的繁盛呀:我有伯父伯母,叔叔婶婶。有六个舅舅和五个舅母,有俩个姑姑姑父,有两个姨两个姨夫。我很小的时候,曾看到他们因家族的某些大事而聚在一起 。那种繁华,那种热闹,那种排场像一个人丁兴旺的部落,像一支阵容整齐的队伍,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更像一颗枝杈繁茂的大树。是他们替我们把死神赶在遥远的天际。曾几何时,这支队伍有人开始掉队了,这些屏障的一些砖块开始剥落了,这颗大树的一些叶子开始凋零了……在死神的反复围剿下,这支队伍几乎全家覆没。十年前,就剩下父亲一个人在战斗了,他东挡西杀,到处填补阵地上留下的缺口。我们下一代安然无恙地躲在他的身后……
       一个哲人这样写过:死亡是一个基本上以年龄为顺序逐步走向终点的仪式。我们父母一代是挡在我们与死亡之间的一道屏障,当我们的父母倒下后,我们就直面死神了。然后,我们又把我们的儿女挡在身后……
       现在,我们家族仅存的这颗大树轰然倒下,标志着他们那一代人的终结。我们清醒地看到不远处,死神在窃窃偷笑。我们拿到了接力棒,只好面对,别无选择!
       二0一二年正月初九,父亲在遥远的故乡——长子县西南一个小村庄的木床上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气,带走了艰难困苦的沧桑岁月,留下一派风华神采昔日梦长……
       而他的二儿子——一个落魄不肖的浪子,此刻,却在离故乡三百公里外的晋北古城为生计奔忙。
 
 
                                                              二


       我想,我和父亲在前世一定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恩怨往事,否则就不会在今生,彼此间有那么多的情感纠结。
       为了弥补二十多年不在父亲身边的空缺,在他最后一次病重卧床不起后,我和单位请了几个月的长假,从外地回到了老家,和哥哥弟弟一起照料父亲。我日夜不离其左右,端水喂饭,挖屎接尿,洗澡,清洗被褥……。左邻右舍来看望父亲都戏问他:你三个儿子,那个最孝顺?父亲回答是:数老二孩子。其实,我们兄弟三个都孝顺 。只不过我脾气更好一些。他整天睡得天昏地暗,清醒的时候不多,但也看不出大限将来的征兆。那年腊月二十多了,我向哥弟请了个假,回到了三百公里以外我的妻女身边,一则是太疲惫了,想休息一段时间;二则是和妻女过个团圆春节,计划正月初十返回故乡,继续厮守病重的父亲。未曾想,只差一天,父亲便走了。我悲从中来,泪水潸然:父亲,难道我一百多天日日夜夜的孝心相守,就换不来你临终时短短的一面之缘?难道我们父子间那难以释怀的前尘往事仍然萦绕在心?莫非这是一个宿命?…… 
       有些伤痛,不在表面,痛在骨髓,深深藏在倔强而沉默的心灵里——

       我出生在深秋,那注定是一个忧郁的季节。
       那时,我上面已有两个姐姐两个哥哥。因此,我注定也不是一个受宠爱的孩子。
       我落生的地点是长治市英雄街一家妇产医院。母亲生前多次说过,那天医院共接生了十八个孩子,我是最胖最重的一个。但这并没预兆我以后能够富贵和通达,而恰恰相反。那个医院我后来查访过,早已了无踪迹。这是否意味着我将来的归路漫漶不清?……
       我出生三天后,就随着母亲姐姐哥哥踏上返乡的归途。我们的城市户口被注销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 城市职工的返乡大潮,后来简称六二压)因此,我的童年少年都是在乡村度过的。
       童年的我并不是一个腼腆的孩子。像村里所有的孩子一样,整日在田野上和村巷里疯跑玩耍。 下河摸鱼,上山采果,田野上逮蝈蝈,屋檐下掏鸟窝。炊烟,鸡叫,蝉声,蛙鸣。暖春的柔风,盛夏的烈日,深秋的霜晨,寒冬的飞雪……构成一个乡下穷孩子美好的童年。至今回忆起来,那都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光。
        我记得我们家发生最大的一个事件是:我聪明而活泼的仅九岁的二哥因肠炎不治而亡。 那年我六岁,还不懂得悲伤。但已从懵懵懂懂中知道了人会死亡这个天大的秘密。人死了,就不能再吃甜甜的甘薯,红红个苹果和白面馍馍,就不能到田野上玩,不能下河洗澡,也再不能躺在暖暖的土炕上做甜甜的梦……。
       从那年开始,我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而这些记忆和父亲母亲的关联,像蒙太奇般一幕接着一幕……

       我们都住在乡下,只有父亲一人远在60华里外的长治市一个大兵工厂上班,每个星期天回来一次。
       父亲身板高大,走路迅疾。干活雷厉风行力大无比。其性格特点是倔强,暴躁,脾气大。在家里,他就像一个权力至高无上的酋长。他一发脾气,全家人屏气息声,人人自危。因此,星期天对我们兄弟姐妹来讲,是一个必须安分守己的日子。而对我来讲,则是一个胆战心惊的噩梦,因为我是父亲最不喜欢的,最不受宠爱的孩子!
       那是一个凌冽的冬日的下午,屋外飘着大朵的雪花。我百无聊赖地在家玩耍,不小心把家里唯一的木头椅子的椅背摔断了。那可是父亲的龙椅呀。果然,正好在家休息的父亲暴跳起来。他让我把鞋袜脱掉,赤脚站在青砖地上,并且用粉笔照我的脚画了一个圆圈,罚我站在里边不准出来。乡村冬日的土屋内几乎滴水成冰。我站了一会儿,双脚就失去了知觉。母亲几次要让我出来,但是总是被父亲严厉的眼神阻止,直到后来我尿湿裤子,而裤子也结了冰为止。那年我只有七岁。现在想起来,文化不高,脾气暴躁的父亲可能没几天就把此事给忘到九霄云外了。可他永远不知道,柔弱的童心受到了多大的创痛。在以后几十年的蹉跎岁月里,那个寒冷的冬天执直地藏在我心灵的深处挥之不去。
       星期一大早父亲一走,我就感到家里: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爸,你上班去吧,再不要回来!我经常这样祈祷。

       我童年时最奢侈的玩具是一个拳头大的皮球。我常常把它抛上高高的屋顶,然后等它顺着瓦坡滚下来,用手接住再抛上去再接住,反复循环,乐此不疲。有次抛上去,被屋顶的野草挡住了。我急的抓耳挠腮。猛然想到屋后有一棵老榆树,它的枝杈伸向了屋顶。于是,我顺着老榆树爬上屋顶捡到了皮球。哈!我好像从未来到离地六七米高的地方呆过,能看到好远好远地方的山路和树木。天真蓝,云真白。而地下的一切物件都变小了,连院子中间那棵平时感到好高的山楂树,也龟爬在我的脚下了。我骑在屋脊上兴奋的四下张望,恰巧被邻居大叔看到了,他连忙告诉了屋里的母亲。母亲跑到院子中间,看到我脸都唬白了。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稍不注意就会从陡斜的瓦坡上溜下来,后果不堪设想。母亲焦急的喊我快下来快下来!!!看到瘦小的母亲又比划又喊叫的样子,我反倒吃吃地笑起来。
         “你不听话,我星期天向你爸爸告御状。”母亲这句话比神仙都灵验,一下戳到我最薄弱的地方。我急忙顺着老榆树溜下来。母亲一手拉着我的臂膀,一手打我的屁股。其实,她打的一点都不痛,但她告御状的做法却使我恐惧万分。此后的几天里,我在母亲面前表现的规规矩矩,这件事绝不能让父亲知道的。
       母亲小时候上过几天私塾,认识一些字,也知道些文理。她把向父亲反映我们的情况称为告御状。半是嘲讽,半是恭维,等于承认了父亲在家里皇上的地位。
       尽管母亲后来答应了不告御状,但星期六黄昏来临的时候,我还是躲在村口的田野上不敢回家。晚霞开始由黄变红,鸟儿们开始纷纷回巢,村里升起了几缕炊烟,暮霾像烟一般慢慢罩向初秋的庄稼地。等母亲挑着小灯笼找到我的时候,我仍然哭丧着脸问她告御状没有。在得到确切的答复后,我才拖着她的衣襟回了家。父亲果然在椅子上坐着,他一见我那个邋遢倒霉的样子便喝问道:“你去哪里疯跑了,天黑了也不回家,是不是屁股又痒了?”,屁股发痒就是挨打的代名词,我哆哆嗦嗦藏在母亲的身后,两眼死死盯着父亲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小时候,在乡下的能看到过猫逮老鼠的场景:本来一只钻出鼠洞觅食的老鼠一听到猫叫,就像傻了一样,乖乖的呆在原地哆嗦着就不会跑了。此刻,父亲就是我的猫。这时,我看到了弟妹们人手半个白面馍馍。这是父亲星期天回来唯一令人高兴的事了。在那饥馑的年代的乡村,能吃到白面馍馍,是太奢侈的事了。其实,我们都知道那是父亲在职工食堂多吃粗粮给我们挤兑出来的。
       父亲手里还捏着半个馍馍。我知道那应该是我的了,可我不敢过去拿。
       父亲问我:“你吃不吃?”
       吃不吃?我肚里五脏六腑都已挤到喉咙眼儿叫喊起来了。可我不敢说不吃,也不敢说吃。两眼又死死地盯住了那半个馍馍,仿佛怕它不翼而飞。
       父亲好像故意勾引我的馋虫,随手把手里的半个馍馍递给了大妹妹:“他不吃,你吃了吧!”
       我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憋不住呜呜哭起来。父亲又从大妹妹手里拿过那半个馍馍放到我手里:“吃吧,你馋的快咬舌头了!”
       接过那半个馍馍,我更感到悲从中来哭声不止。
      “闭嘴!不吃拿过来!”随着父亲的雷鸣般的一声断喝 ,我的哭声戛然而止。连忙把馍馍往嘴里塞,和着泪水和鼻涕往下咽。平时美味异常的馍馍,那天硬是像塞了一嘴棉花,什么滋味也没有了。
        一边站着的母亲嘟囔着埋怨父亲:“你迟早要给他吃,硬要弄出这些过场来,真是的。 ”
      “ 我就是要看到他能馋到什么程度。”父亲斜了我一眼说。
       我知道,我以后不能再这样馋下去了。

       父亲暴躁的性格常常使家里笼罩着一层阴云,连幽默健谈的母亲也常常缄口不语。不过父亲也有柔情的一面。哥哥姐姐我记不得了,三个妹妹和小弟弟都在他的怀里撒过娇。有时,父亲还把他们架在肩膀上绕地转圈。但我从记事起就没受过如此殊荣。没有,是的,一次都没有!那时,家里的全部开销就靠父亲一个人的工资,孩子又多,经济很困顿。我经常穿哥哥姐姐退下的衣裤(他们都上中学了,不能穿的太差,再说他们是父亲眼中的宝贝,尤其是长相俊美的哥哥)。母亲养育的孩子太多,吃喝拉撒诸事繁琐,抽不出时间给改我的合身一些。于是,又长又宽的旧衣裤裹在身上,拖泥带水,脏不拉几,加上我年幼不懂讲卫生,可以说是蓬头污面邋里邋遢,更何况小时候口齿也不清,说话哇哩哇啦的。这样的孩子什么时候也不会讨人喜欢的,现在也不会!那么这就该是我的错了。

       人的童年时代,父爱母爱都不应该缺失的,如果说母爱更多是一种哺育,那么,父爱更多的则是一种保护。母爱如水,父爱如山。缺少父爱保护的我,童年时就屡受他人的欺辱。我的叔叔就曾在我身上大开过杀戒。
       叔叔是我们这个家族里最没出息的一个。好吃懒做,空长一副好皮囊。他原来也和父亲一样,在人人都羡慕的国营大厂当工人,因狗屁大的事被开除了,本来有妻有子,也离异了。他一辈子是该说的话不会说,不该说的话瞎说,该干的事不干,不该干的事胡干。甭说在社会上,就是在家里,大人小人都有些鄙视他。就这么一个人,竟然找到个他认为比他更没出息的——一个弱小的孩子发泄心中的失衡。那就是童年的我。
         那时我刚十岁,他三十多岁。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要打我。也许什么原因也没有,他只是想打我。长大后方知,世界上有很多结局是没有原因的。一个十岁的孩子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他那三十多岁的手掌是那么的孔武有力,抡起巴掌来是那么的进退自如游刃有余。他在我的脸上左右开弓,啪啪爆响。打的我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打的我头昏目眩,天地旋转。不用说找不到北,连东西南也找不到了。只一会儿,他就打的我面红耳赤满脸肥肠。是身材矮小的母亲去和他厮打,他才放手。他卷着衣袖,卡着腰气喘吁吁站在一旁,满脸都是兴奋。他终于把别人对他的轻蔑发泄到我的身上,他终于胜了一把。父亲倒是经常打我,也不过是踢一脚或打一巴掌罢了。叔叔这一番暴打把我父亲十年的打都盖过了。
       几天后,父亲回来了。我满心希望父亲能给我出口气,在父亲这只威武的大猫面前,叔叔同样是只小老鼠。可是,当母亲气愤的向父亲告了御状后,父亲的反应异常平淡:“他打他(指我)干什么?总是这个笨人(指我)做错了什么!”
       我后来想起这件事,我觉得叔叔是聪明的,他对风险做了评估的。他绝对不敢打我哥姐和弟妹的,如果打了,我父亲绝对不会轻饶他的。但打我,后果不至于太严重。他成功了。我感到空前的无助。弱小的母亲有时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哪还能保护得了我……
       此后不久,我听到父母之间的一段悄悄话:
       母亲:“你就不能对老二孩子好点?”
       父亲:“反正我看见他没缘法,不待见,看不顺眼。”
       母亲:“你是不是怀疑当初在医院生后抱错了,医院当时婴儿很多。”
       父亲:“那倒不至于。只是咱儿女这样多,没一个像他这样邋遢,笨拙无能。”
       母亲:“他还小,长大就好啦。”
       父亲:“儿女们这么多,谁不喜欢聪明伶俐的?偏心谁都有!皇帝都有偏心,传位总是给最喜欢的孩子的。”
       父亲这句话最终没有兑现,恰恰是我以后继承了他的“皇位”,接了他的班参加了工作。

       偏见真是难免的吗?我不知道,我现在只有一个宝贝女儿,没有比较。我知道的是爷爷对我伯父好,对我父亲不好。我伯父对他二儿子视为掌上明珠,而对大儿子则是冷眼相向。父亲是不是也接受了这种遗传?在后来的岁月里,我也观察过一些家庭。的确有这种现象。那么,儿女中如果谁不幸成了被偏见伤害的对象,请不要埋怨父母,应该埋怨命运和上帝……。
      童年的天空就是这样布满阴云。
      父亲的暴戾葬送了我的童真,母亲的慈爱点燃了我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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