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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婆娘”和她的鸡儿子

2014-03-11 05:03:11 来源: 作者: 评论:0 点击:

核心提示: 有一年的春天,母亲带我去买小鸡。或许是因为小鸡长得差强人意,也或许是卖鸡的人态度不好,总之,最后母亲空手而归了。走到村口的时候,母亲突然说:“咱们去林大娘的家里看看,全村就数她家的鸡好。”我说:“行。”母亲牵着我的手,径直向目的地走去。




 

  以前,每次走过那间破败的小屋,我的心里都是惴惴的,甚至于要小跑起来。待到离远了那个地方,回头看看静静矗立着的屋子,这才将一颗心放定,慢慢地往前走。同村的伙伴告诉我,这屋里住着一个疯婆娘,会突然冲出来抓人咬人的。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他们说的情景,但想一想电视上疯子袭击路人的那种混乱场面,还是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因此,我对这间小屋一向都敬而远之。
  有一年的春天,母亲带我去买小鸡。或许是因为小鸡长得差强人意,也或许是卖鸡的人态度不好,总之,最后母亲空手而归了。走到村口的时候,母亲突然说:“咱们去林大娘的家里看看,全村就数她家的鸡好。
”我说:“行。”母亲牵着我的手,径直向目的地走去。走着,走着,我惊惧地立住了脚步,死死地拖着母亲的袖子,怎么也不肯往前走了。母亲诧异地回头:“怎么了?快到啦!”我摇着头说:“你说的林大娘……是那个疯婆娘?!我不去!我不去!”母亲把脸一板,责备地说:“你这孩子!咋说话呢?谁是疯婆娘?没礼貌!”我还是向后仰着身子,不肯向前挪一步:“就是疯婆娘!她会出来抓人的,她会咬我的……”母亲站定身子,有点儿哭笑不得地跟我解释:“你听谁说的啊?人家好好的一个人,哪里疯了?”看我不说话,母亲循循善诱地说:“你想想,林大娘什么时候出来抓过人咬过人啊?这不过是人们乱说罢了。”我一想,是啊,大家都说她是疯婆娘,但这么多年了,我还真没见过她发疯的样子。看我犹犹豫豫的样子,母亲不由分说地下了命令:“今天必须去林大娘家!以后也不许出去胡说什么‘疯婆娘’的话了!”说完,她拖着我的手,坚定地向前走去。
  母命难违!我战战兢兢地跟在母亲屁股后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小屋,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一般,蹦个不停。走到门口了,母亲站住,朗声说:“林大姐在家吗?”门开着,但屋里却没人应声。我看着那黑洞洞的门口,感觉里面住了个妖魔鬼怪一般,真害怕她会突然从屋里冲出来,对着我张牙舞爪。过一会儿,正在我们思量要不要离开的时候,从屋里慢慢走出了一个妇人。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疯婆娘的样子。她穿着一件碎花的薄棉袄,下身穿一条黑色裤子,头发梳了一个乱蓬蓬的髻。与别人不同的是,她的髻上还别了一朵鲜艳的大红花。她看了我们几秒钟,忽然露出了一个春花般璀璨的笑容,低声对我们说:“进来吧!”又有点儿踌躇地说:“屋里脏……”
  我被母亲拽着胳膊,慢慢走进这个陌生的屋子。屋子里光线好暗,我从阳光里走进去,一时间只感到眼前发黑,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让我更难受的是鼻腔里充斥着一股腥臊的臭味,耳边还满是小鸡乱七八糟的“叽叽”声。费了好大的劲,我的眼睛才适应了眼前的环境。母亲早已在那里和蔼地搭讪:“大姐,你喂了这么多小鸡啊?”疯婆娘微笑着“嗯”了一声。我这才看见,屋子里有一个巨大的炕,满炕都奔跑着毛茸茸的小鸡仔,它们一边叫着一边在炕上拥挤撒欢,好一派热闹景象!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半天回不过神来。我的天!这么多小鸡,怕是有几百只吧?我正想问疯婆娘晚上睡哪里,忽然看见炕尾堆着一卷简陋的铺盖,就咽下了这个问题。
  疯婆娘坐在炕沿上,将身子慢慢地斜倚在炕边,小鸡们就熟练地拥过来,抢着跳到她的身上。有的用尖尖的小嘴啄着她的衣服,有的用小爪子在她的鬓发里刨来刨去,还有的沿着她的大腿踱着步,像是在散心。疯婆娘伸出胳膊在炕沿和腿边小心地护着,生怕小鸡们会掉下去。我和母亲看着这令人震惊的一幕,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疯婆娘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小米,摊开在手心,小鸡们顿时如同疯了一般冲了过来,抢着在她的手掌上啄食。小鸡太多,地方太小,这些鸡就如同一群吵吵嚷嚷的孩子,你推我搡,这个跳上来了,那个又被挤下去了,热闹得很。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微笑起来,觉得这个疯婆娘也挺有意思的。喂完小米,疯婆娘又摸出一个长方形的铝饭盒,里面盛了水,摆在炕上,几百只鸡就抢过来争着喝水。小鸡喝水的样子其实挺可爱的,像人一样低了头,把尖嘴巴伸进水里,喝一口,然后抬起头来呷呷嘴,显得很惬意的样子。有些小鸡抢不到水,着急得厉害,一用力,就把前面的小鸡给挤进水里去了。掉进饭盒的小鸡很惊慌,濡湿的小翅膀拼命地扑扇着,嘴里发出一声接一声恐慌的尖叫。疯婆娘嘴里轻声安慰着:“不怕,不怕哟!”一伸手,就将小鸡捞了出来,轻轻放在炕上。回到“岸上”的小鸡平复了紧张的心情,用力抖抖身子,扇得水珠子四处乱飞,有的还溅到了被褥上,疯婆娘也不管。
  吃饱喝足了,小鸡们继续在炕上追逐奔跑的游戏,间或还要拉屎拉尿,屋子里的臭味就更加浓郁了。我皱皱鼻子,示意地冲母亲使了个眼色。母亲说:“大姐,不知道你这小鸡卖不卖?”疯婆娘抬起头来瞥一眼母亲,又用手轻轻捧起一只小鸡来,回答说:“这些小鸡,都是我的儿子呢,哪里舍得卖呀!”把小鸡当儿子?真是让人匪夷所思!不过,看看疯婆娘对小鸡的爱护样子,还真跟一个护仔的老母鸡差不多啊!
  自从去过疯婆娘的家里一次,我的心里就再也没有了那种强烈的惧怕感。路过那间小屋的时候,还要扭头望上一眼,看看有没有小鸡从那个黑乎乎的门里跑出来。后来,我果然是看到了鸡们的身影,它们长大了,叫声也不再尖细好听,而是变得慵懒贪婪起来。可能是那个小小的炕再也容不下它们向往自由的心,它们时常出没在门外的草丛里,有时竟然跑到别人家的菜园里,啄食那鲜嫩的菜苗,惹来人家的好一顿臭骂。因为这些鸡的出走,疯婆娘出现在阳光下的时候倒是多了一些,我时常见她追逐呼唤那些鸡的身影。
  或许是被人们偷偷捉住扣起来了,也或许是被谁给卖了,总之,我看见小屋外面的鸡越来越少了。冬天到来的时候,疯婆娘坐在屋檐下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东西。奇怪,这妇人一生不曾结婚,连孩子都没有,自己穿衣服也不讲究,在缝些什么东西呢?我心里很好奇,然而,这个问题无人关心,我也就不得而知了。
  下雪的时候,我路过疯婆娘的小屋门口,忽然从门洞里跑出一只鸡来。我不禁惊奇地睁大了眼睛:这只鸡,竟然穿着一件绣花的棉坎肩!鸡在前面跑,疯婆娘在后面追,她嘴里着急地念叨着:“儿子,别跑!外面冷!”转眼间,这一人一鸡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了……
  疯婆娘爱鸡成嗜,这让我对她好奇万分。我问母亲:“为啥她不结婚呢?结了婚自己生个小孩爱怎么亲怎么亲呗,何必把鸡当儿子养啊?”母亲叹了一口气,说,林大娘命苦啊!年轻时候被一个男人骗过,后来就再也没有结婚……
  我一直以为:被爱情所伤是年轻人们的事情,没想到,这个头发蓬乱、一身怪僻的妇人也有过这样的过往。想想疯婆娘和她的那一群鸡儿子,我的心里就生出了一份怜悯,一份悲凉: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疯婆娘有没有忘记年轻时候的伤痛?在那群鸡儿子身上,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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