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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专访:西口古渡追梦人

2017-08-16 15:00:52 来源: 河曲视窗 作者:王海荣 评论:0 点击:

核心提示:他对河曲掏出一颗心,他对西口捧出一片情。79岁的贾老,一生简单、从容、快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最是惬意。不与纷争,少了勾心斗角,活在自己的民歌世界,二人台世界,活在自己的山水直接,沉浸在自己的旋律中,如醉如痴,清心寡欲,那便是一种境界,更是一种修为。


  序

  迎着午后强烈的光照,贾德义穿过河曲古朴的旧街略微猫着腰向着河曲县文化馆这边走来。远远的,我便看到了他。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似乎早已经熟悉。他的音容笑貌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植入我的脑海,记忆犹新。

  “看,贾老师来了。”我一句提醒,激活了车上的几个人。大家瞬间精神抖擞,纷纷下车迎了上去。

  一阵礼貌客气的寒暄过后,我们引导贾老步入对面古老的院落。

  这里便是就有名的苗府,和河曲县文化馆隔街相望,象是两个友好几百年的老邻居,继续一脉传承着小城的文化气韵。八十年代,有一段时间,这里是河曲二人台的剧院大院。其前身是当地人口中妇孺皆知的苗府,它是河曲县仅存的一座完好的古旧民居。庙府是河曲县明代京兆尹、应天府府丞庙朝阳先生八世孙苗度珍为其三子苗颖章进士盖的府院。如今,院门口有河曲县政府立得碑文,上书“苗府院”三字。该古迹现已是河曲县文物保护单位。院子里似乎仍有人家居住,烟火未断,偶有人出没,不语。陈旧的演出戏箱和院中的杂物堆放在一起,清晰的字迹依然能看到泛白的“山西”,归属感十分强烈。

  我们就在这里找了一处雅静之处席地而座。说实话,在这里采访贾老似乎是天意之美。你想想,他一生都在搞戏曲艺术的挖掘与抢救,整理和传承的工作。如今,年已古稀,真可谓古人、古院、古韵合一,在这里,我们听他讲故事,说古今,谈艺术的兴衰,论山西民歌的发展走向,也更为精深的探讨河曲二人台艺术的传承与延续,如何做,怎么走,如何发展,在他这里,自是有一番独到的见解与看法。

  一 

  贾德义,假得意?

  他从无恶意,也没敌意。他友善而慈祥,热情而豪爽。贾德义很少“得意”,似乎他内心也充满一些压抑。陋室、颓废、了草、本色。这好象是他现实生活不可抹去的一些标签。有时候,贾老的装束似乎也略显邋遢,往往容易给人造成一种错觉与惯性认识中的“断带”。以为认错了人,以为看走了眼。下巴上那把独特的山羊胡子是让人觉得他“邋遢”的缘由,或者,再配上他独特的“座驾”——二八加重自行车,恍惚以为他是收破烂的,以为他是打酱油的,以为他是冒充清廉的干部,更象是走村串巷磨剪子戕菜刀的江湖人,又象是塑料底换碗打南边来的商贩。

  然而,你没有看错,这就是人们仰慕已久的贾老,他和大地紧紧融在一起,他的双脚从不曾离开这片神奇的土地。他的确是最接地气的艺术家,和这片滋养情歌民歌以及二人台的山河紧密相连。

  他对河曲掏出一颗心,他对西口捧出一片情。79岁的贾老,一生简单、从容、快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最是惬意。不与纷争,少了勾心斗角,活在自己的民歌世界,二人台世界,活在自己的山水直接,沉浸在自己的旋律中,如醉如痴,清心寡欲,那便是一种境界,更是一种修为。

  说起河曲,话题里永远有绕不开的山水,绕不开的人物。绕不开西口古渡,绕不开娘娘滩,绕不开辛里生,也绕不开酸捞饭,同样,你也绕不开冻西瓜,绕不开贾德义。过去,我们提起河曲,绕不开河曲五花城的闺女,如今,提起河曲,你绕不开河曲民歌,绕不开河曲二人台,绕不开与河曲血脉相连的贾德义。

  贾德义,何许人也?

  在我最初的猜测里,我宁愿把他想作拉骆驼的贾德义,漫步在二道梁上的贾德义,也许还是背着手走在双山梁上的贾德义,也许,他还是刮野鬼的贾德义,打鱼划划的贾德义,但我更希望他是河曲漂亮妹子心中的五阿哥,就是那放羊的五哥甩着鞭子唱上几声《五哥放羊》的五哥,是打樱桃的哥哥,是走西口归来的哥哥,是卖碗的王成,是卖菜的刘青......

  是的,你可能没见过贾德义这个人,但你一定听到过或看到过这个名字,也许,你也早在很早以前在山西台、北京台、中央台见识过专访贾德义的录象片段。连贾德义自己都不知道到现在为止他被多少家广播电视台采访报道过,被多少家报纸媒体刊登过,中外记者不知道来了多少,全国粉丝不知见了多少,总之,来来往往,走了、来了、来了、走了;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五个人;三五成群、一簇簇、一拨拨、慕名而来的、专程造访的、特意拜见的、拜师学艺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不论早晚、无论冬夏、有那么几年,贾德义的确有些应接不暇。

  九十年代末期,光盘镭射影碟风靡全球。其时,地方戏曲与歌星唱盘以及港台电影通过影碟在内地刮起又一波狂潮。在晋陕蒙一带,尤以河曲二人台、内蒙古二人台,夸河套,后套等地方戏曲小戏曾呈现狂轰滥炸的局面,同时,缘此镭射影碟平台的兴起渲染,一度推出王占昕、张虎、樊二板女、梁美仙以及河曲辛里生、张美兰、尹占才、王掌良、杜焕荣、燕瑞琴、韩运德等一批知名演员。当然,不论是内蒙古,山西还是陕西,所有当时市面上发行的音响制品,贾德义的名字一定在其制作团队中,他担任的不是总监便是顾问,总之,没有贾德义名号的光盘音响出版物基本属于盗版,有贾德义名号的才显得高大上,是真正地道、正宗,有综合实力的制作团队作品。

  贾德义和国际影帝韩三明在一起交流。二爷拍摄。

  电影《三峡好人》男一号。

  “不见他们哇,又怕人家说我清高,牛逼甚了;见哇,有时候确实累心。一大把年纪了,说实话,有时候精力体力来不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但人家来了,不见总觉得过意不去,扔下纸笔就得去见见。”

  面对记者,贾德义也不假装,本色出镜,言谈举止不做作,表里如一,本色,率真。

  “不见他们其实也能了,一句话就说不在家。以后有机会见,倒推过去了。可我又不是这种说谎的人,人家也不知道怎么就闹到我的电话了,不分迟早打进来,说人已经到河曲了,想见咱,那实在为难了,左思右想就见吧。”贾老说着,摘下帽子挖头皮,样子更像一个老农,像邻家田间地头干农活的大叔,一点不像搞艺术的人。

  虽然不像艺术家,但仔细一看,又特别和艺术家的样子吻合。一把山羊胡子就是特色,就是标签,虽然稀稀拉拉的,不是很有范的胡子,但看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很张纪中”的意思。的确,乍看,贾德义和著名导演张纪中有些神似,只不过,贾老没有张纪中那么魁梧那么生猛、彪悍,仔细打量,他却有着北方汉子特有的豪迈炼达。他瘦高个儿,看上去足有一米八出头,腿长,胳膊长,背略驼,走路倒似乎虎虎生风,显得精神矫健。偶尔坐久了,起身站定,身子打摆,下阶梯有几分颤巍巍,赶忙让友人搀扶。

  他说:“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得了。”

  话虽然这样说,手还是本能的让友人搀住。

   二

  贾德义能说,也会说,偶尔似乎冒出一句“乱说”,但并不过分。比如,他说文学上的“无用论”,也是个人偏见的一种。但更多时候,他也能说出一些刷新民歌渊源的新论,若是学术刊物发表,定是会引起巨大反响与争鸣。比如,他就又一次提到《东方红》歌曲的原调出自河曲沙泉。这是后来著名作家贺敬之都首肯认同的论点。当你听他说起这些话题,贾德义满眼放光,群雄激昂,话音提高,手势夸张,字字句句,都能落到实处,地动山响,给人一种本色率真的直觉。

  那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23岁的贾德义指挥全县唱《东方红》。每一个乡镇,每一个村都得唱,一个乡唱完再一个乡,一个村唱完再一个村,那也算是最早的“村村通”,村村统统唱。

  唱到沙泉,刚指挥完《东方红》,有一个80多岁的老人突然问贾德义:“你是老贾,你指挥《东方红》,知道那《东方红》是哪来的?”

  一句问话问的贾德义一头雾水,好不尴尬。他确实回答不上来。那时候,他毕竟年轻,少不更事。不知道该怎么圆场。稍倾,他还是稳住阵脚,故作沉着的如实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贾德义接着反问:“你说哪来的?”

  老人抽了一口旱烟,慢条斯理说道:“那是沙泉人们编的民歌《芝麻油白菜心》的调调。”说完,老人清了一下嗓子,自告奋勇唱了起来:

  “芝麻油白菜心,要吃豆角就抽了茎,三天不见想死人,哎呀,还是我那三哥哥最亲。”调是东方红的调,只是词不一样。老人说:“东方红的调就是我们《芝麻油白菜心》的调,词是后来改编的。但这个曲调什么我们沙泉人民从生活中,从田间地头自发创造出来的。这个必须弄清楚。”说完,旱烟锅子在翘起的千层布鞋底上“梆梆梆”敲了三下。

  2016年的8月份,山西记者去采访贺敬之老先生,其中就问到这个问题,说:“贺老,据说《东方红》是由某地民歌改编而来的,你说是不是?”贺老说:“是的,这个很清楚,山西西北有个县——河曲县有个小情歌调调,传过内蒙来,就是公木先生编的《东方红》。”贺敬之就是见证人。

  “你看看,有图有真相,这个现在准确无误了。”贾德义回忆了这一段之后,信誓旦旦带着斩钉截铁的语气,认真补充了一句。

  三

  有人说贾德义是痴人,是疯子,是固执己见缺心眼的汉子,是一根筋的倔老头,是个性太强的西部歌王,更是河曲二人台的深度挖掘者,是河曲民歌的“掘宝人”,是黄河文化的记录者、传承者,是黄土文化的追随者,是西口文化的守望者。其实,这些都不太标准,这些都是平常爱戴他的人们对他掏心肺腑的恳词,有些称谓略偏颇,但心底洋溢着依然是满满的关爱。而他真正的响当当的值得他骄傲和自豪一辈子的称谓便是他为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者。有奖杯,有证书,名副其实,首屈一指。但在我看来,他其实就是西口古渡边一个虔诚的追梦人。他的梦和西口文化紧密相连,和河曲民歌一依带水,和河曲二人台生死与共。

  细想来,他的确有些怪,象个怪人,思维是怪的,有时候行为貌似也有几分怪。也许正是因为“怪”,才显得他很独特,很另类,很不一般,很与众不同。我奇怪于他的坚守,奇怪于他的淡泊名利,奇怪于不为荣誉、利益所惑,不为诱惑所动。1963年自学考上中央音乐学院他未读;山西电视台调他未去;1985年原忻州地区文工团让他去当团长他未任;1995年名角小香玉要引他未走。他表示“出去不如留在本地”。

  的确,这种邀约,很多常人是了无这般定力的,有人邀请、聘请怎能无动于衷?怎能不感到几分的窃喜?哪一个岗位不是如此令人削尖了脑袋往进钻的地方?贾德义竟不为所动,的确令人钦佩。钦佩于他的“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精神。自然,贾老在我看来他就是个奇人,是个特立独行的非凡艺人。

  就是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艺术家持之以恒的沿着自己心中的夙愿跋涉前进,才使的他厚积薄发创作成果屡屡问世,为祖国的民间艺术增添了夺目的光彩。由此,他曾被邀出任《中国民间艺术辞典》编辑、《中国民歌精选》编辑、《中国二人台艺术通典》副主编、《中国爬山歌选》副主编。他在曹禺主编的《剧本》、《中国民间文学》、《中国艺术百科全书》、《天津歌声》等国家级刊物上发表过剧本、山歌、论文、歌曲数百篇。

  他参与拍摄电影、电视剧四十多部,其中任过副导演、导演助理。为《驼道》、《民歌民风》(台湾)等电视剧配唱河曲民歌。中国中央电视台为其一家三代人拍过吹拉弹唱专题片。延安电视台、山西电视台为其拍过专题片。

  多年来。除本县在外高等学府的学子外,相继有中央音乐学院、中国音乐学院、复旦大学、山西大学、美国阿亥阿州音乐大学博士葛融、哈佛大学博士汤文琪等登门拜访,他指导他们写民间艺术论文。并应邀中国音乐学院、中央音乐学院、山西大学、太原师院等院校去讲民歌二人台课并示范演唱山曲、陕北小曲,内蒙爬山歌。还有一些大学聘他为客座教授。各种媒体报导他为“给农民写戏的人”、“歌海强音”、“文化功臣”、“歌海奇人”、“河曲歌王”。 因此,1987年他就被评上副教授,由昔日被人瞧不上的吹鼓手变成今天炙手可热的副教授,这是上级部门对他的器重,也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他能歌善舞,能写会弹,可谓十八班武艺样样俱全,对民歌艺术有着精深的考究与造诣,他把一生奉献给山西民歌,献给河曲二人台,献给这样一座美丽的小城,献给黄河,献给绵延的山川,献给高原。他是汉子,是北方的,也是西部的,更是中国的。在鸡鸣三省这样一个地理特殊的地域中成长、历练、打拼、研究、开掘、贾德义注定会成就自己与众不同的一生。

  在这里,他秉承了山西民歌古老传统的基因,却也融合了陕北信天游,秦腔等多种曲风,同时,注定会浸染黄河对岸的内蒙古准格尔旗独特的漫瀚调、爬山调等多种地方曲风,使的今天的河曲民歌更加扩展、融合、创造、展现了它自己独有味道的韵律,向着更辽阔的民歌边界肆意升腾。不得不说,这一切的传承与弘扬过程中,无不渗透着贾德义,辛里生,韩运德等老一辈艺术家的心血。

  四

  采访告一段落。贾老说,现在,我搞了一个老年演出小团,我给起名“田野组合”,每天下午四五点,我们会在西口古渡那里自娱自乐。到时候,你们可以过来再体验体验,看一看。

  双方约好。我们暂时告辞贾老。让他回家休息会儿。趁着间隙,我们去了娘娘滩。游人不多。时间关系,未过河。站在河边,吹着河风,我拍了一些照片,脑海想的更多的依然是贾德义老师。想着他这近乎单线条的一生,却也觉得是如此不简单,如此丰富。固守清贫,显然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中越加显得难能可贵。我们没有去到他家,但却也早已经了解他的陋室,他的清贫。他和现在的老伴仍然住在仅有18平米的清朝小屋里,闭眼猜想一下,恍惚他就是一个被时代遗落的贵族,被世界渐渐忘却的痴人。

  痴人爱说梦,他说了大半生。以至于他为了追梦,追这河曲民歌与河曲二人台的梦中情人,他的爱人接受不了他对河曲民歌的狂热和迷恋,离开了他。难怪谈及子女情况,贾老总是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它。如今的老伴是他忠实的粉丝,是从太原追随他为艺术探索不止的精神而来的赵济珍大妈。他们在一起已经生活了三十多年,彼此相濡以默,彼此理解,呵护与珍重,一路走来,也算是一份难得的慰籍。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生活上的一波三者,人生道路上的起伏沉浮,他都深刻经历过,使的他在年轻时候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能看开许多,悟见许多。说起往事,他记得小时候跟父亲当过吹鼓手,文革期间被列为“臭知识分子”而下放工厂。他也曾在农村掏过粪,喂过猪。曾考上中央音乐学院而被地方“挽留”从而使的他的人生就此改写。不难猜测,如果他走了高等学府深造,也许现在是另一番人生颠峰际遇。但是,留下来,贾老也开辟了自己的文学艺术领域,为本土文艺的复兴壮大,披肝沥胆,贡献了青春与热血。

  谈及这些,我问他后悔吗?他又抓了一把头皮:“后悔甚了,人生的道路总是充满变数,每个人都对未来无法掌控。认真过好每一天,快乐度过比什么都好。”

  五

  河曲是民歌的海洋,同时,也是影视的基地。迄今为止,已有四十多部电影电视剧在河曲采景拍摄。不过,有个不成文的惯例是,一旦有剧组来排戏,必定先去拜访的人便是贾德义,同时,邀请他出山,担当剧务之类的角色,配合剧组开展拍摄工作。自然,他和很多国内著名大导演、演员有过交集,譬如谢晋、黄蜀芹、张绍林、吴天明、张瑜、傅艺伟、斯琴高娃,等等。

  1978年那个乍暖乍寒的季节,当谢晋带着剧组的副导演黄蜀芹、石小华及主要演员祝希娟、张勇手、村里、张瑜一行几十人浩浩荡荡在黄河岸畔安营扎寨时,河曲在影视圈内随之声名鹊起,贾德义便是亲历者,见证者、参与者。他甚至成了谢晋导演的跟班,每到歇机时,他就给谢导杯里添水,深得谢导赏识。

  他也开过著名电影演员张瑜的玩笑。当时,张瑜还是18岁的电影学院学生,他说:“像你这样子,多会儿才能像祝希娟那样成了名演员?”没想到,两年以后,贾德义就见到了张瑜在《庐山恋》中演主角的大幅宣传画,他为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后悔不已。仔细想想,他又觉得那也许是刺激,是鞭策,是鼓励,也许当时是调侃开玩笑,但在张瑜心里可能成了激励和动力。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也许不甘示弱的张瑜就此上进,成就了她当年的银幕一姐地位。

  电影《啊,摇篮》荣获了百花奖,独特的河曲风貌固然起了重要作用,但其中也包含了贾德义的付出。之后,《大决战》、《冰河死亡线》、《黄河拐弯的地方》、《黄河人》等四十多部电影、电视剧组赶来河曲安营扎寨。在国内外颇有影响的大型电视政论风光片《话说黄河》、《望长城》中,河曲仍是编导、摄影师看好之处。这种现象在山西独一无二,在国内也较为罕见,凡是来河曲拍片的剧组无一例外地找贾德义协助工作,这也是个特殊的现象。

  每每谈及这些过往,贾老也只是呵呵一乐,又忍不住摘了帽子挖头皮,样子显得可爱至极。尔后,连连摆手,来一句:“好汉不提当年勇,好汉不提当年勇。都过去的事情了,都已变成回忆了。”

  “回忆美好不?”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美好。美好。”重新戴上帽子,贾老由衷沉浸在过往中,仍旧一个劲地说道“美好,真的很美好。”

  六

  “二人台”是起源于河曲,自然冠名为“河曲二人台”。流传于晋北、内蒙西部、陕西北部、河北张家口等地的地方小戏。既然河曲是民歌海洋的深水区,那么,你该庆幸自己生活在这里,该为自己成长的土壤而万分喝彩。生活在这里,从小耳濡目染全都是民歌,全都是山曲,全都是自然本色发自肺腑的情感流露,或欢悦,或悲切,或哀婉,或空灵,都是这片地狱土生土长的艺术。

  “你只要一个猛子扎下去,你才能获得更丰富的体验和采汲。”

  说到这里,贾德义难免感叹现在人们心浮气躁,没有几个人会真正为了这些东西去耗费毕生精力与心血了,都在向钱看,都在攀比糜烂的生活,都在晾晒虚构的人生,看着这些眼前的灯红酒绿,贾老忍不住叹息一省,摘下脑子,又开始挖头皮。

  在他看来,世风变成如此,他都有些忧虑,觉得是件很头疼的事。

  不过,他又义正言辞的再三强调:民歌不会断种,二人台不会绝种。他相信河曲民歌以及河曲二人台会越来越好,名牌越来越响亮,河曲的明天会更辉煌!

  搞艺术的人似乎真的不适合从政。虽然他官至文化局局长,也担任过文化馆馆长,但一心钻研的从没有离开过民歌,没有离开山西民歌,更没有离开河曲民歌以及河曲二人台。

  如今,河曲是著名的民歌之乡,是民歌的海洋经常鼓浪荡波的地方,更是民歌的深水区,在这里,不断地涌现着新的民歌,新的艺人,新的韵律,新的传承。这一切,无不是贾德义用毕生的汗水与心血浇灌的结果,是不能排除贾德义去谈河曲民歌以及二人台的土地。

  在这里,河曲在某些程度上,完全可以说是辛里生的,也可以说是杜焕荣的,还可以说是贾月英的,自然也是张美兰,尹占才的,当然,也可以说是贾德义的,他们是河曲最耀眼的名片,他们和走西口三个字紧紧相连,更是和走西口的民歌,和河曲二人台紧密相连,他们的一生没有离开这片多情凄美的土地,守望着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守望着婉转悠扬的唱腔,为河曲民歌以及二人台的发展,壮大以及延续,创造着一个又一个奇迹,谱写着一篇又一篇可歌可泣的乐章!

  七

  他一直微笑示人,从不说出人世的甘苦。付出那么多,不求回报。缄默,如最初的陌生。高原,盛开满世界的笑容。我知道,金黄的葵花是你纯真的惦念。每当晨曦隐现,乐观而坚强的你还会昂起不屈的头颅,面对纷繁的尘世,酝酿心灵的安详。

  你奉献了一切,依然沉默。如果没有采访者,你习惯于沉默。惟有四胡的呜咽与欢跃在昭示着你对人生全部的注解。

  是夜。当采访稿写到一半的时候,我有几分疲惫,靠着沙发,微闭双眼,脑海竟然冒出如此几句似乎与题和内容不符的字句。但这几句也只是为他而滋生的段章,我自然而然放在这里。

  “民歌灭亡不了。也断种不了!我们死了,民歌还会继续!”

  这是贾老反复挂在嘴上的话。

  “外来者文化,只能是暂时的干扰。山曲传到蒙古短调融合,产生新的民歌,所以民歌断种不了!”

  谈到民歌艺术的根,要不要捡回来,还有,深山出俊鹞,穷山出好歌。和生命斗争,争取活着。这是一种对待人生与生活最本真与乐观的心态。流露真情,从不含蓄而隐忍,直观抵达语言的中心,简洁明快,直抒胸臆,向来访者表明自己的态度与心迹。

  “表达灵魂之声,也可以说是人类的第二需要,第二生命。”说到情深处,贾老深切地说,“歌唱,恰恰是最能表达和抒发人们内心喜怒哀乐最直接的载体。”

  他穿着迷彩服,带着黑色太阳帽,四胡拉得起劲,他有时候自拉自唱,绝对的原生态,纯天然。若是坐在西口古渡边,听贾老拉上一曲地道正宗的河曲民歌小调,望着夕阳西下的黄河美景,瞬间,你会被带入曾经的剧情,渴望在这里穿越一回,去感知咸丰年间民不聊生的日子,先人们怎样走过蹉跎岁月……

  尾声

  如今,贾老身边多了一只小狗,他给取名“板凳”,很特别的名字,没有问及这名有何寓意,仔细想来,其中定有贾老内心的隐喻。如果河曲民歌以及河曲二人台是贾德义的精神支柱,那么,无疑,“板凳”就是他心灵的寄托。

  “板凳”很聪明,也很懂事。贾老走路,它默默跟在身边,贾老坐着弹唱,他也默默蹲在脚边,寸步不离。贾老吃饭,他卧在脚跟前。贾老自然也很疼爱它,不时的夹饭桌上的肉菜给桌下的“板凳”吃,照顾的无微不至,看着,竟让人有几分动容。心想,贾老果真还是一位有爱心的好老头。是啊,没有爱心的人其实是无法从事文学艺术的创作与研究的。有爱心似乎还不够,还的细心,用心。细心去感受,用心去体验,专心去创作。

  同时,生活中充满热心,无论你身居要职,还是平头百姓,或者你还是实习学生,只要投奔到贾老门第之上,他都乐于助人,尽量帮助,积极配合,毫无保留的,掏心掏肺的将自己研究所得,半生的艺术总结,感悟尽可能的传达给大家。

  不难看出,贾老也是一个性情中人,缘于毕生和艺术戏曲打交道,其他话题他似乎也并不热衷,唯独说到艺术范畴之内,他总是滔滔不绝,打开话匣子话题更多,回忆往昔更使他感慨万千,也会偶尔觉得人生如梦。唯有摸着自己创作出版散发着墨香的书籍,他才感到人生的充实,没有虚度。

  从1974年到2004年,贾德义先后出版了《西北风情歌》与《二人台传统唱腔全篇》两本专业性很强的书。其后,陆续出版《河曲二人台》、《二人台》、《山西二人台传统剧目全编》、《山西二人台传统唱腔牌曲全编》、《西北风情歌》、《古渡河曲民歌》和文学作品集《喇叭花》七部。曾经在中央音乐学院、中国音乐学院附校、中央电视台、山西电视台、黄河电视台演唱民歌。中央电视台为其一家三代人演唱民歌拍过专题片。给《驼道》、《若河》电视剧和台湾专题片《民歌民风》配唱民歌。上世纪八十年代,由他组织牵头的“河曲民歌展播”在山西电视台、中央电视台陆续播放,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反响,有效的提升了河曲的知名度。

  采访完毕,天色不早,我们和贾老一同去吃饭。贾老收拾他的演出家当,最后闪亮登场的是一辆陪伴他几十年的二八自行车,看上去是有些显旧了,估计除了铃子不响哪都响。他没有骑,推着走,边走边和我们继续说话,三句不离本行,还是民歌,还是二人台。饭局上,他还忍不住又唱起来:“一出那大门就扬了一把沙,双手手擦泪就上不了个马。马蹄蹄那个刨来铜铃铃那响,你把亲亲的心呀么心揪上。”

  是的,正是这位歌海觅宝人,民歌功臣,河曲民歌守望者孜孜以求的探索与守卫,才使的河曲名号如日中天,才使的河曲戏曲艺术葱郁常青。贾德义,他是西口古渡永不沉没的灯塔,是追梦路上永不疲倦的先锋,是民歌海洋欢欣弄潮的汉子,逍遥而忘我,痴情而迷醉,他是花朵,是常开不败的喇叭花,盛开在黄土高原的一隅,绚烂、芬芳,内敛中散发着风骨,平凡中孕育着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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