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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那条金色的小路

2017-10-09 09:24:12 来源: 河曲视窗 作者:王敏 评论:0 点击:

核心提示: 我年幼的时候,还没有不准在公路上晒粮食的禁令,因为全村只有几辆拖拉机,途经此地的车也寥寥无几,所以,一到秋天,通向村外的那条公路就变成了金色,成了全村人晒粮食的好地方。

  我年幼的时候,还没有不准在公路上晒粮食的禁令,因为全村只有几辆拖拉机,途经此地的车也寥寥无几,所以,一到秋天,通向村外的那条公路就变成了金色,成了全村人晒粮食的好地方。

  说是公路,其实只是一条两三米宽的土路,上面用碎石子铺就。路的中间略高,浮土也多些,两侧却被大大小小的车轱辘碾压过,显得低矮且瓷实。这样一来,一条不宽的道路就被分成了细细的三股,倒像是三条小路似的。我们上学的时候,喜欢沿着两侧的小路行走,因为这里比较平,就算是不穿鞋在路上蹦跳,也不会觉得硌脚。

  收获的季节到了,这条小路很快就被各种各样的农作物填满,变成了金黄色。最初是刚打过的稻草,从村头一直铺向远处,一层又一层,像是给公路穿上了厚厚的棉袄。从远处望去,弯弯的公路就像是一条金黄的巨龙在山间蜿蜒游动,特别壮观。这时候,路面就变成了一床高低起伏的大棉被,你根本看不出将道路一分为三的分界线在哪里,也看不出路上的那些坑坑洼洼了。我们放学归来,赤脚走在软绵绵的稻草上,立刻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新奇和激动。那些金黄的稻草被太阳一晒,很快就变干了,变脆了,当我们的小脚丫踩上去的时候,它们一边调皮地挠着我们的脚心,一边发出愉悦的“沙沙”声,就像是在唱着一首轻柔的歌谣。我们在稻草路上蹦蹦跳跳,有时费力地提高大腿,迈着可笑的大步,前倾着身子行走;有时则拖拖沓沓,任由脚尖勾起那些稻草,让它们在我们的腿后连成两条小尾巴。走着走着,这尾巴消失了,新的尾巴又续上来了。把稻草晒在公路上干得快,全村人深谙此道,一是因为地方宽敞,翻的时候容易施展动作,二是因为路上有车子和人要行走,起到了碾压的效果。

  晒稻草的时候固然好玩,但由此带来的麻烦也不少。譬如星期天放牛归来的时候,那些吃饱喝足的牲畜们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屁股,有时走着走着就拉拉溜溜地开始排泄,害得我们一边喝骂,一边奋力挥舞鞭子驱赶它们。但牲畜毕竟是牲畜,它没有憋屎憋尿的习惯,就算你用鞭子打上它几下,它也只是在稻草堆里猛跳几下,那撅起的尾巴底下照样“扑扑嗒嗒”地直往下掉牛粪。我们只得哭丧着脸,紧跑几步,回家拿了工具再返回来处理这些脏东西。不要想着周围没人看见就可以不管不问,村子就那么大,放牛的孩子也就那么几个,谁家的放牛娃几时从此地经过,稍稍一问便一清二楚。因此,与其等大人用鞋底子在屁股上猛抽一顿,还不如自己老老实实地去清理现场。反正公路两侧都是田地,铲起来往地里一扔即可。

  对小孩子来说,稻草铺就的金色路是美丽的,也是神秘的。我就不止一次从里面捡过新奇的、好玩的玩意儿。半块圆形的小镜子、一枚叫不上名字的徽章,还有一条漂亮的塑料项链,这些“战利品”成了我在小伙伴们面前炫耀的工具,引得他们眼馋不已。最让我有成就感的是,有一回,我竟然在稻草路上捡到了一大串亮晶晶的钥匙。这些钥匙有大有小,形状各异,让我十分着迷。我用这些花纹不同的钥匙在泥块上印图案,在河滩上画画,还把它们当作掘土的小铲子,在山坡上挖草根。这串钥匙让我的小伙伴们十分眼红,他们都想摸一摸,玩一玩。遭到我的断然拒绝之后,他们竟然也加入了“寻宝”的行列,在稻草路上撅着屁股找了好几天,期望能拾到一个比钥匙串更好的宝贝。可惜这“寻宝”大计还没有完成就夭折了,丢掉钥匙的失主找上了门,用两包瓜子换走了我的宝贝。稻草经过几日曝晒也干得差不多了,它们被各家主人捆成捆子,挑回家堆成了草垛。

  收秋结束之后,就到了晒粮食的时候了。地上铺一块塑料布,把小麦、玉米、豆子等农作物倒上去,用耙子均匀地推开,便开始了晒粮的辰光。晒粮食比晒稻草要讲究得多,首先路面要清扫干净,如果石子没有清理完毕的话,有可能会硌破塑料布。另外,路也要让一半出来让人行走,毕竟这是我们村的“交通要道”,总得给人和牲畜留个搁脚的地方。粮食晒上去以后,还得经常给它翻面。最常见的办法是让小孩子赤脚走上去,用脚趾头在粮食中犁出一道一道的形状,有时像梯田,有时像指纹,遇到调皮的,还要在上面偷偷地犁个独属于自己的图案。

  总记得那些太阳炽烈的午后,奶奶喊一声:“去给粮食翻个面!”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就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朦胧地朝外面走去。甩掉脚上的拖鞋,我熟门熟路地踩在粮食铺就的细路上。麦粒被阳光晒得滚烫,脚一搁上去,脚趾头马上反射性地蜷曲起来,让我不安地原地挪动几下。稍微定定神,脚趾头便熟练地向下一抠,钻进粮食的最底层,那里是一片湿润的清凉。脚梁面上覆盖着热乎乎的麦粒,脚底下是光滑的塑料布,我背着双手,梦游般地在粮食上来回地“犁”着图案,一道又一道,一圈又一圈,麦粒亲热地吻过我的脚踝,再乖巧地随着我的行走朝两边分开波浪,直到所有的粮食都翻了个个儿,我瞅瞅自个儿画的图案,满意地跺跺脚,汲着拖鞋慢慢回去。

  晒粮食的时候,公路上的景象是蔚为壮观的。各种粮食都被铺陈在一块块长条状的塑料布上,在太阳下晒着美妙的日光浴。我们回家的时候,不用大人吩咐,会自动走到自家的粮食边上,看看里面有没有落下的树叶等杂质,摸摸底层的粮食到底干了没有。若是天还没有向晚,还要脱了鞋子,趁着太阳没落再给它翻最后一遍身。

  当西边的那丝云彩褪去了那层绚丽的外衣,天色渐渐变得昏暗,各家各户的人都回来收粮食了。大人们扯着塑料布的四个角,用力往中间抖擞,粮食便发出“哗哗”的清脆声音,不断地往中间翻滚。小孩子们站在旁边,用手撑住袋子的两边,看着粮食一簸箕一簸箕地倒进去。粮食中夹杂的尘埃轻轻地飘起来,风里荡起一股迷离的烟尘。在不远处,院子里的吹风机已经在静静候着了……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地里的庄稼割了一茬又是一茬,当初的伙伴们已经长大成人,再回故乡时,村里的小孩子已经不认识我了。他们含着手指头,奶声奶气地问我:“阿姨,你找谁?”我看着他们,却不由得无语凝噎:时光如流水般匆匆而过,曾经晾晒粮食的那条公路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然而,在奔驰的车流中,我分明看到了当年晒粮食的那条金色小路……(王敏)


秋天,那条金色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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