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闻 | 网事 | 教育
社会 | 民声 | 三农
供求 | 部门 | 聚焦

探秘河曲二人台:关情 边韵 水魄 山魂

2017-11-19 08:10:40 来源: 河曲视窗 作者:巡检司人 评论:0 点击:

核心提示:  大约在十七世纪中叶,爱新觉罗氏入主中原创建大清帝国初期,晋陕蒙三省区交界处,九曲黄河甩第十八道弯的地方,民间于不经意间萌生了一种闲花野草般的小玩艺儿,这就是后来被称作由吕梁山东麓的山曲与西麓信天游和北地爬山歌谣混生的二人台。考其萌生年代与“出土”地域,虽迄无定论

  大约在十七世纪中叶,爱新觉罗氏入主中原创建大清帝国初期,晋陕蒙三省区交界处,九曲黄河甩第十八道弯的地方,民间于不经意间萌生了一种闲花野草般的小玩艺儿,这就是后来被称作由吕梁山东麓的山曲与西麓信天游和北地爬山歌谣混生的二人台。考其萌生年代与“出土”地域,虽迄无定论,但不算太久远的三百年来,人们一提二人台,有意无意间,总爱在前边加上“河曲”二字,叫成“河曲二人台”。加之二人台传统剧目与经典之作《走西口》的广泛流播,更是铁板钉钉似的,毫不客气地将二人台的版权归属河曲了。

  1979年版《辞海》是这样介绍的:二人台,戏曲剧种,流行于内蒙古自治区、山西省北部和河北省张家口一带,有近百年历史。系由当地小曲“丝弦坐腔”吸收社火歌舞及蒙古族民歌演变而成。初为曲艺走唱形式,表演者二人,一旦一丑,后发展为戏曲形式。伴奏乐器有笛子、四胡、扬琴等。

  其实,时至今日,连当地最爱吹牛的人也不敢将他家的二人台称作戏曲剧种,因为二人台虽说一直沿着戏曲化的方向发展演进着,但戏曲艺术最显著的特色——程式化,在其身上表现得还不太明显;从其一唱一白、一吟一诵、一招一式中大量闪烁的却是原生态的生活化光彩。所以,她的表演艺术,在其萌生发展渐趋成熟的三百年来,并未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因而也就不能像大的戏曲剧种一样,以其舞台艺术程式而于艺术内容之外相对地独立着,成为我们可以对其进行专门研究的对象客体。我们只能从其演进流变的发展过程、表演剧目的类型特点及表演的方法技巧诸方面,去条分缕析,以期尽可能地剥离提炼并概括出其尚未成形的美学特色。

  至于只有近百年历史一说,更是辞书编纂者对该艺术品种因陌生而产生的漠视与小觑。

  考其萌生发展,二人台大致经历过打坐腔、打玩艺儿、风搅雪、打软包、组班社等五个阶段。

  有资料显示,早在清道光前,打坐腔这种形式就在河曲县的唐家会、河会等村出现了。农闲时,人们不拘形式地围坐在一起,自娱自乐,即兴演唱山曲小调,一人唱众人和,或你一句(段)我一句(段)地对唱。这种演唱只要有一支“枚”(梆笛)为演唱者定调并伴奏即可,后期增加了四胡。所唱内容大多反映现实生活或讲述历史故事,以极其生动而通俗的语言来抒发感情,寄托向往,尽欢而散。随着时间的推移,演唱次数的增多,内容逐渐丰富,人们在演唱中常会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确属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当时演唱的主要曲目有:《怀抱苤蓝》,《人家都在你不在》,《打蓝调》,《走西口》等。唐家会李正心(1626—1699)明崇祯年间为邑诸生,家资颇富。崇祯十五年(1642)灾歉,李捐谷千石献于本村之“三官社”,赈贫并作社火资用。李为本村修龙王庙戏台一座,善堂(排演厅)一座,购置龙灯、旱船、秧歌道具及乐器多件,亲任三官社首,使村中社火秧歌打坐腔活动日趋活跃。唐家会村遂成为河曲二人台的发源地之一。当时的县知事田思孔赠其“伉爽大夫”匾额一块,以示旌表。

  打玩艺儿是在打坐腔的基础上从戏曲、秧歌、高跷、道情、旱船等民间艺术中吸取了丰富的营养而逐渐形成的。跑圈秧歌中有“踢股子”的舞蹈动作,丑角为主,旦角配之,一进一退,或转“火龙”走圆场,表演中增加叙事演唱,形成所谓载歌载舞的表演形式。大清光绪年间,艺人开始了简单的化妆,演出时佩戴头饰、穿戏装,使用小道具。妙趣横生的道白和神话传说叙事,辅之扬琴的加盟,使二人台乐器的三大件已配齐,演奏起来一个“然托”(意谓达到急管繁弦的和弦效果)。这种表演大都是在庄户院落、街头巷尾、九曲河灯会、社火玩艺场等处打地摊进行,故称打玩艺儿。咸丰元年(1851)正月,唐家会李有润(1827—1900)和张兴旺(1832—1909)等串院演出《红云》、《庆寿》、《十对花》、《五哥放羊》等节目。有可靠证据表明,清同治二年(1863)前后,唐家会村便创办了“五云堂玩艺班”,由艺人李有润、邬圣祥等主持传艺。嗣后巡检司樊家沟“马王社”、五花城“西瓜社”、城关“河路社”纷纷成立,打玩艺儿一时蔚然成风。

  将各种不同的艺术形式集中于同一场所,通过竞争,互相吸收互相渗透相得益彰共同进步,是艺人们在演艺实践中摸索出来的诀窍。光绪九年(1883),唐家会“三官社”道情班和打玩艺儿班同台穿插演出道情和二人台,人称“风搅雪”。这是当地二人台首次登上戏剧舞台。此后,这种演出形式活跃于山西、陕西、绥远(今内蒙乌兰察布盟及其以西)三省交界地区。二人台移植了道情的传统剧目《老少换妻》、《小寡妇上坟》等,丰富了自身的节目,亦在表演艺术上得到改进和提高。此阶段的著名艺人除前述李有润张兴旺外,还有邬圣祥(1847—1912)和降改良(1893—1961)。邬圣祥亦系唐家会三官社重要成员,少时曾入塾启蒙,颇擅文墨,在三官社行走时,曾整理《走西口》等多部剧本,专供演出,其亲炙之原本至今尚存,为研究二人台之珍贵资料。

  风搅雪之后,中国缓慢地进入现代社会,二人台适应社会发展的需要,不满足于只在附近村社演出,逐渐向周边地区延伸,进入了“打软包”的新阶段。各村都由当红艺人挑头,众人搭班,组成演出班子,每班十人左右,将仍极简陋的服装道具打成包袱分头背上即行出发,一天紧慢七八十里不误晚场。此时二人台在演出实践中吸收借鉴戏曲表演动作,在音乐、唱腔、化妆、道具诸多方面都有所改进和创新,还发明了“抹帽戏”的表演形式。所谓“抹帽戏”即是由一名演员通过换帽子或换头戴,在同一剧中扮演几个不同的角色。至此,二人台表演日渐成熟。该阶段著名艺人有樊贵作(1871—1946)和樊二仓(1911—1980)父子,巡检司樊家沟人。樊贵作幼时在本村“马王社”学唱二人台,后与唐家会“三官社”道情班同台演出,演技大进,与其子樊二仓及本村艺人樊立梦、樊二蛇等组成职业演出班子,活动于晋陕蒙周边地区。樊贵作因嗓音清脆嘹亮,深受欢迎,得艺名“白灵旦”,后与“锁锁旦”合作演出,名声大振,口外乡民称:三天不吃饭,也要看上白灵旦。

  1940年河曲解放后,二人台获得新生,进入正大光明组班社时期,全县共有班社三十多个,均广泛活动于晋陕蒙周边地区。其时,新文艺工作者与民间艺人密切合作,对二人台进行了多方革新,吸收女演员登台表演,结束了旦角一直是男扮女妆的历史,增添了许多新的技法。唐家会最早的“父子班”班主李占存率其子李铁锁李二成及其长媳三兰花组成职业二人台班。三兰花为河曲首名二人台女演员。女演员的登台丰富了二人台的演出剧目和表演形式,使其在音乐唱腔、舞蹈动作、化妆服装、舞美道具等多个方面发生了新的变化。旦角学用戏曲中小旦的舞姿,身段越发灵活,动作更加优美。服装仍以清朝民间打扮为主,角色仍分丑旦。演出节目除原有的《五哥放羊》、《打金钱》、《挂红灯》和《走西口》等外,新编上演了现代戏《查路》、《小放牛》、《十二把镰刀》,移植了《夫妻识字》、《兄妹开荒》等。全新的内容赋予演员全新的表演形式,使二人台表演艺术更上层楼。也就在这个时期,二人台方始丢掉“打玩艺儿”的旧称谓,叫开了“二人班”,一直叫到上世纪五十年代笔者的少年时期。后来不知缘何契机,抑或是由渐变尔后约定俗成?二人班蜕变为二人台,估摸是不“打坐腔”不“打玩艺儿”了,不“风搅雪”不“打软包”了,组班社建剧团抬手动脚都是登台演出,叫成二人台吧?河曲县最出色的班社是岱岳殿村青年班社,班主李法子于1944年与当地驻军成立“军民友谊业余剧团”,1947年更名“贫农文化站”,为开展土改进行宣传,深受组织和群众的好评。这个阶段的知名艺人有:樊二仓(见上文)、菅二毛(1880—1957)、杨英耀(1889—1973)、樊六(1910—1984)和李法子(1915—1994)。

  1953年秋,中央民族音乐研究所一行九人赴河曲采风,搜集整理民歌万首,编辑出版了《河曲民歌采风专集》,河曲从此有了“民歌的海洋”与“二人台之乡”的美誉。1956年,河曲县政府批准成立以李法子班社为班底的河曲县二人台歌舞团。翌年三月进京参加全国第二届民间音乐舞蹈汇演,有民歌联唱《打蓝调》、《拜大年》和二人台《珍珠倒卷帘》被评为优秀节目,选送怀仁堂演出,演职人员受到周总理和朱德委员长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并合影留念。河曲二人台破天荒第一次走出大山,唱进北京,达到空前的辉煌。

  人们不禁要问:二人台何以不在别处诞生,却偏偏瞅中河曲这块“十年九不收,家家走西口”的穷山恶水舒枝展叶呢?让我们审视一番遍布河曲的边与关,山与水。

  “鸡鸣三省”的河曲县,确有可由自家独享的先天条件。它北接雁塞,西滨黄河,东拱燕代,南卫忻原,始终处于外族入侵的前沿,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北方游牧民族的骠悍子孙骑马弯弓驰骋千里,到此地抢关夺隘,图谋进击中原;众多中原子弟被征召调遣,来此守护国门。烽烟遍地,血火交融,连年征战,兵燹不断。十七世纪下半叶,满清入关,朝廷下旨屯田,守边战士脱掉征衣,编为民籍。河曲最终变成了“华夷相安”“五方杂处”的特殊地域。那些入了民籍的老残军人躬耕陇亩之余,思乡念亲终不得见,双拳紧捣着曾让孟姜女哭塌过多次的边墙仰天长啸,爆发出郁结胸中的陈年闷气,潸然落下“将军白发征夫泪”,唱的是悠幽关情,委婉边韵。

  这里河谷平川只占全县总面积的百分之四强,半山区占百分之五弱,其余全部为高山区,“原为林区,可牧草坡甚广,故畜牧业有和农业同样悠久的历史”(河曲县志载)。整个高山区多少个世纪一直活跃着一个放牧人群体。当牛羊漫坡寻找着吃草的时节,这些放羊汉和放牛娃便懒散地躺卧在草坡,或骑坐在树杈,禁不住喉咙的痒痒,吼几嗓子,吹几支曲子。有多少山曲就是从他们的口中吼出来吹出来的。

  半山区的坡梁沟峁,倒也挂着些瘦地,却禁不起十年九旱,春种一斗秋收八升,庄稼汉干吼着山曲消除劳作的疲累和枯寂,亟欲呼来雷公电母遍洒甘霖。好不容易等到收获了,庄稼个子背驮回场面,套上牛驴拉着碌碡成半夜地碾场。人站在场面中央,手牵着长长的缰绳,让牛驴们周而复始地转啊转的。他能不枯燥,他能不寂寞?却硬是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是个瞎吼瞎唱。而所吼所唱的,当然还是祖辈传留下来的山曲曲。好在唱着唱着,也便无师自通,出口成章,想甚唱甚,见甚唱甚。唱的是,细若游丝的山魂。

  远在京包线开通之前,黄河是天然的水上通道。流经河曲的二百公里晋陕峡谷,两岸壁立,水流湍急,行河到处险碛恶滩,龙口碛,梁家碛,狮吼碛,天桥碛……让上游行河的船老大们心惊胆颤举棹手软,不得不登门跪请当地舵手领航。沿河有一批确有通天本事的老艄公,经年累月与激流险滩搏击,硬是将小命掖在裤腰带上,趁河神爷打盹迷糊的间隙,将多少人的身家性命护送脱险。他们长年生活在水上,半年六个月才能见上妻儿老小一面,这次出门能不能虎口脱险,全看老天爷的眷顾了。为了借以壮胆,为了协调动作,为了实不知这回闯不闯得过去,权且当作与家人作别吧,他们放开喉咙吼起来。声如裂帛,响遏行云,真的是惊天地泣鬼神呀。而大多数河路汉没有掌握老艄公的本领,只能在船帮扳小棹,空船溯流而上时,则让纤绳死死地勒进脖根,一步一叩首地向着上游挣命,以养家糊口。为了步调一致,他们必须听命于老艄,咳哟—咳哟个不停,世代流传的船工号子便是由他们再传下去的。他们唱的是,命悬一线的水魄。

  十七世纪末叶,康熙帝大开边禁,允准汉民出边垦殖,十年九旱的河曲县,食不果腹的庄稼汉成群结伙地过河出关,扑向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蒙古地。无奈官府律令甚严,“户留原籍,不准迁移,不准建房筑屋”,人们只能春出秋回,受下一年来,交足“押荒银”脱身回口里与家小团圆。这股子蓦然兴起的移民大潮,被后世人称作走口外,跑青牛犋。因了河曲人一般都从河保营子的西门河畔起程,故而叫作走西口。走西口有别于其他移民潮,都是青壮年男人结伙出行,绝无扶老携幼牵儿带女的境况。走西口不是上京赶考,不会博得功名带来荣耀,每次家人出门,都是生离死别,因为等着他们的不外是挑大渠、背黑炭、掏根子、拉骆驼、染瘟疫、遇土匪,能全须全尾回来的,实在不多。天隔一方,音信全无,一年四季,望穿秋水。“老婆难活漾大气,男人难活唱大戏。”吼吧,唱吧,也只能瞎吼几句解解心宽了。

  河曲人只会唱。高兴了唱,难活了唱,过满月唱,送亡灵唱,天旱了唱,雨打了唱,祖祖辈辈,代代相传,就这么着一直唱下来。这地方不出产宋江方腊李自成,出不来黄巢迎祥张献忠,尽出些行吟歌手乡土诗人,就连并未生在原籍的白仁甫,你说他就摔不断父精母血的苦苦纠緾,捞不到个一官半职也便罢了,竟没明没黑地留连于勾栏瓦舍,写出来《墙头马上》等十多个杂剧,当了个不尴不尬的“元曲四大家”,这终究能算一回什么事啊?

  数百年后回望历史的星空,追溯先贤们的作为,笔者不由得感慨系之:那些死于非命的就不消说了;纵然是一生没出意外终老于户牖之下的山野草民,有谁不是在这种历史氛围中沤出来又悄没声儿地消失的?延至公元1953年,那群北京来的音乐人只用月数光景便蒐集到一万多首山曲,并给起了个好听的名儿叫河曲民歌。其实,那没来得及蒐集整理的还不知夠多少万首呢。我想,祖祖辈辈经年累月地浸润在关情边韵山魂水魄中的河曲人,没有唱出山西第五大梆子来就够跌脚叫屈了;仅唱出个闲花野草般的二人台来,还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相关热词搜索:二人台 河曲 边韵

上一篇:路成文散文:重阳节里想妈妈
下一篇:最后一页

社会 女性 健康 美食 娱乐 汽车 教育 文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