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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曲王红梅散文:父亲的农家历

2017-12-26 14:40:19 来源: 河曲视窗 作者:王红梅 评论:0 点击:

核心提示:  从我记事起,每年春节的时候,家里总会有一本崭新的红色的农家历。也奇怪,那个时候,每看到那本农家历,心里便洋溢着说不清的喜庆。它虽然是薄薄的几页,但在那个农村书籍匮乏的年代,对我来说,它是一本有着丰厚营养的好书,能满足我幼小心灵对外面世界的全部好奇心。

  河曲视窗网特稿(王红梅)从我记事起,每年春节的时候,家里总会有一本崭新的红色的农家历。也奇怪,那个时候,每看到那本农家历,心里便洋溢着说不清的喜庆。它虽然是薄薄的几页,但在那个农村书籍匮乏的年代,对我来说,它是一本有着丰厚营养的好书,能满足我幼小心灵对外面世界的全部好奇心。

  那本农家历总是在除夕那天早上突然降临到了我们家的炕头,令我不由得大惊小叫。大年的整个白天,这本书是属于我的,因为父母在忙着准备午饭,清扫屋里屋外,而弟弟则抓一把鞭炮跑得不见踪影,我把腿盘得圆圆的,爱不释手地拿了起来,从前到后一个字也不放过地近似贪婪地读,农谚、科学种田、笑话、出门择日、天干地支……,不管能不能懂,就那么如痴如渴地念下去,读着农家历跨年,我感觉自己如一株幼苗汲吮着雨露,年龄像一个动词般正在一点点从旧岁迈向新岁,而当读到立春或雨水两个节令时,我又感觉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将冰河震裂,流出了冒着热气的清水,门口青石铺的台阶上,裂缝里长出了嫩草,春风中我们唱着歌儿追逐一只扑闪着双翅的雏稚的花蝶……

  我渐渐长大后才知道,其实,那每年如约而至的农家历是父亲可能在十一月底到乡镇赶集时就买下了,父亲买回来先很珍贵地藏了起来,直到过年那天才会从一顶红漆小柜里拿出来,像对待神灵般很虔诚地放在炕头与灶台相接的炕沿上,鲜亮的有童子骑鱼的封面是那么的耀眼,把深深的窑洞映照得喜气盈盈。大年晚上父亲穿上了蓝色的新中山服,端坐在炕头,跟前除了农家历还放了一杯母亲煮好的浓浓的砖茶,书香缕缕,茶意袅袅,因为那个时候家里没有电视,我们姐弟就穿着新衣服静静地坐在他旁边,看他温柔地翻开日历的封面,低声读着,时不时脸上露出会心的笑意,我们也跟着放松起来,开始不由得抢着问父亲,“爸,你笑什么,给我们讲讲”父亲入神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他慈爱地看着我们说:“过了二月二,就能耕种了。”我们姐仨不解地相互看了看,觉得没趣,能耕种怎么了?父亲继续看他的农家历,我们则闲得慌,然后困得睡着了,等初一早上醒来,发现父亲还是那样坐着,那本日历的空白处被父亲用铅笔写得密密麻麻,不知都记了些什么……,看着父亲疲惫的眼神,还不是很懂事的我略带愧疚地又一次拿起那本薄薄的册子。

  等过了正月十五,我几乎能把那本农家历的农谚和笑话背熟,然后一遍遍讲给弟弟们,他们笑得前仰后合,吓飞了窗前果树上刚驻脚的喜鹊。那几天,父亲依旧深夜一遍遍翻着读,我留心过,他时而紧锁眉头,时而会意的微笑,好像那里边有什么大学问似的,父亲大概在一点点研究、然后通透于心,在一年内把它运用上,消化掉。二月二还没到,我们姐弟便已经开学,进入了学习状态,父亲也整天忙着和邻居们规划今年种什么,种多少,到哪里买肥料,那本红极一时的农家历一下子被我们父女冷落了,但这时母亲却把它派上了用场,她把它放在高处,她歪歪扭扭地在第一页写上当天的日子,然后把家里的开支等琐事也歪歪扭扭地记了上去,真正转变了农家历的职能,让它成为账本和记事本、备忘录。父亲偶尔也会拿下来看看,但仅仅是几秒钟的扫视而已,我则再也不会读它,但我还是期盼新一年快点到,好看到新的农家历,看到十二生肖那各有特点的身形像活了一般行走在薄薄的册子里,散发着虎虎的生气。在我的眼里,那本农家历就是春节的恩赐,只有在那种气氛中,它才是那样的珍贵与饱满,光彩四溢。

  后来父亲因为我们姐弟上学搬到城里定居,不在村里种地,但他每年都不会忘记买一本农家历,然后在除夕夜忘情地读着。等我结婚后,父亲便再也没有轮到自己买农家历,因为过年给父母送年礼的时候,我会买各种版本的农家历、老皇历、日历、台历,把它们当作年礼的一部分送给父亲,父亲把日历、台历一古脑装进我的包里,说他不爱看这个,这个没用,当看到农家历时,眼里满是欢喜和温暖,他笑着抚摸我的头,说,“还是我闺女想得周到!”父亲的手是粗糙的,但透过发丝我却明显感到了细腻的爱,感到了阵阵暖流,看着他眼角越来越深的皱纹,我心里有着丝丝疼痛,也有着丝丝欣慰,我买时大体翻了一下那本薄薄的册子,觉得里边的东西真的是索然无味,相对肤浅,也许是时过境迁,我总觉得不如小时候的农家历有趣味了,但父亲还爱看这个,他的心里已经种进了农历的种子,他在怀念那些种地的日子,也许不是憧憬,但回忆肯定能给他的内心带来丰盈的享受,这就足够了!

  又是新年到,各种历本琳琅满目,让人眼花,今年还是要早早给父亲买一本一元钱的农家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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