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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曲柳增义散文:勤劳善良的继父

2018-04-19 07:47:17 来源: 河曲视窗 作者:特约撰稿人:柳增义 评论:0 点击:

核心提示: 我的继父丁润明,自幼家境清贫,无钱供养读书,斗大的字不识半口袋。他性情太过老实,办事想问题简约单纯,思维方式很容易受外界的干扰和诱导。他脾气掘犟,甚至暴躁,但属于糜穰火的类型,暴发的快也湮熄的快。凡事不顺意,就会口无遮拦地骂人,让你再有理也没法和他讲辩。他心绪不佳时,甚至会和牛羊驴骡等家畜较真,把情绪发泄到它们身上,但到了饲喂时给予的草料数量却从不吝啬。继父脾气不好,但吃苦精神有口皆碑。

  河曲视窗网特稿:(特约撰稿人:柳增义)我的继父丁润明,自幼家境清贫,无钱供养读书,斗大的字不识半口袋。他性情太过老实,办事想问题简约单纯,思维方式很容易受外界的干扰和诱导。他脾气掘犟,甚至暴躁,但属于糜穰火的类型,暴发的快也湮熄的快。凡事不顺意,就会口无遮拦地骂人,让你再有理也没法和他讲辩。他心绪不佳时,甚至会和牛羊驴骡等家畜较真,把情绪发泄到它们身上,但到了饲喂时给予的草料数量却从不吝啬。继父脾气不好,但吃苦精神有口皆碑。我们和继父共同生活了41年,其间发生过无数让人感慨又心酸的故事,每每想来,总觉得不能不把这些印象最深的事件记述下来。

  一、赶集卖猪徒步行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家里生计困难,继父在生产队劳作几乎不误工,母亲在家里养着窝猪。通常情况下一窝猪能产七、八个小猪仔,小猪仔要养喂一个月左右,体重达到十来斤时就能出售了。那时候小猪要到巡镇集市上去卖,自然是继父的任务了。每到小猪满月时,就瞅挨近三和八的日子,因为巡镇的集市是逢三和逢八才开的。赶集那天,继父天不亮就早早起床把小猪仔捉到一个大篓子里,篓子是用红柳条编制的,下部宽大、上部窄小呈梯形扁状,便于贴身背负。临走时,继父口袋里要揣四、五个糕饼子,糕饼子是用黄米面和玉米面合起来做的,母亲头天晚上就提前蒸好了预备着拿上路途充饥。

  继父背的这些小猪仔连同红柳篓子至少也有80斤,从家中到巡镇集市足足30里山路,爬三道长坡,跳两架大沟,过四道墕壑,一路上至少要歇上七、八次,用时5小时左右才能到达。经过一个上午和中午共六个小时左右时间,一直到下午四、五点钟小猪仔才能卖完。继父把卖猪仔的钱仔细盘点以后用一块陈旧的小手绢认真包好,小心翼翼地装在内衣口袋里。那时候的内衣与现今的样式不同,是一件无袖的双层背心。外面一层是花布,里层是白市布(俗名叫腰子)是母亲手工缝制的,在贴身的内层专门缝了一个口袋,钱放在里面,再用小卡针把袋口卡住就万无一失了。赶到掌灯时分大约七、八点钟,继父背着空篓子回家了。一整天下来两头不见太阳往返60里路,又累又饿,精疲力尽,可是就是舍不得在巡镇街市吃上一个碗托儿。

  二、煤堆寻钱掌油灯

  在计划经济时代,由于家大人多只有继父一个劳力,很长一段时间,生活艰辛,困难非常。那时候冬季取暖和一年的烧煤都要在非农事季节准备充足,开春以后就没有闲空了。1975年冬季腊月的一天,我和继父去掏河沿炭。掏河沿炭是一个土俗的说法,我们村煤炭储量丰富,煤层埋藏浅,挖去很薄的土层,就看到黑色的煤层,开采很容易。村里有一条河,沿河两岸被洪水冲刷明显看到暴露在外的煤层,不费很大力气就可挖到,那时还没有私采乱挖的说法。由于是挖沿河两岸的炭,所以土话就叫掏河沿炭。那一天我和继父借着淡淡的月光掏河沿炭至很晚,继父估摸着过旧年前掏了这次就管够下年的燃煤了,天黑了很长时间才收工。回家吃过晚饭,继父在他的外衣口袋里左摸右摸摸了好一会,忽然大惊失色道:“啊呀,瞎了,装在上兜儿衩衩的那五块钱也没了。”

  顿时全家人鸦雀无声。只见继父跳地穿上棉衣急匆匆地出了门,不大一会儿拿回来一盏马灯,马灯其实就是煤油灯。一个玻璃容器,里边盛煤油,纫上捻子,外置灯罩防风吹灭,有系能提。那盏马灯是邻居叫丁富恒家的,丁富恒小名二果树,长继父好几岁,我们称二大爷。继父提着从二大爷家借来的马灯,擦了擦灯罩就点上并急忙招呼我和他一起去寻这五块钱。到了掏河沿炭的地方,继父让我打灯,他先在土和煤的混合物表面寻找,我拿着马灯象划直线那样,来会照着找未果。后来继父改为用手刨,两只手像耙子一样把土和煤堆排着翻过,我说:“要不回家拿一把铁耙子吧,十冬腊月天用手刨冻的怎能行”。继父说:“不用,铁耙子一旦刨住了也觉不见,还不敢量刨烂,用手刨住一下就觉见了”。就这样折腾了约摸一个多小时,终于在土煤堆里找到了这张5元面值的纸币。昏暗的灯光下,我看到了继父喜悦的脸色,回到家里上炕坐定,母亲端上洗手水来,我才发现继父的手指头已完全冻僵麻木不仁,根本活动不了。过了些时辰手指头慢慢恢复了知觉,手也洗干净了,全家人以为这件事就平息下来了吧,可情况并非如此。继父找到钱以后开始得理不让人,他说话语气非常不平和,粗声大气,一脸怨气。先怨我母亲给他缝的口袋小又浅,母亲默不作声。后又怨我和他在一起一步也没离开,怎就没发现钱从口袋里掉出来,我也未敢出声。怨人以后便自责:哪如早些儿把钱掏在家里,耽闪的受这罪。一番宣泄过后,才告诉我们说这是过年的钱,要买好多样东西,然后他伸出左手,说一样用右手把左手的手指往下压一个,边做动作边如数家珍地念叨,鞭炮、麻炮、红纸、黄裱、糊窗纸、窗花、红绿草连纸、黑香、黄香、蜡烛……所有的年货都在这里边,说完自己一个人无趣地笑了。

  三、无奈西口图谋生

  1972年,历史上罕见的大旱饥荒之年,迫于生计,我念完初一上学期的课程就辍学跟随继父踏上走西口的旅程。走西口有一句俗语叫头天住古城,第二天住纳林,我们父子俩就是按照这样的行程安排向西口外进发的。记的有一天早晨,从县城西门河畔坐小船过河。继父扛着一卷简单的行李上了船,一手抓着船舱边缘,一手紧拽着我的胳膊,生怕小船颠簸把我掉入河中。过河下船了,他背着行李前边走,我在后边紧跟着,我那年刚15虚岁,继父不用我负重拿行李。走不多时继父总是回过头来看一眼,生怕我掉了队赶不上似的。大约两个多小时后,也不知到了个什么村庄,我和继父放下行李在树荫凉下歇脚。继父拿出临行时母亲家里蒸好的两米面窝头,这种窝头是由米面和玉米面混合而成的,吃起来口感不错,是母亲特意为我们父子俩行程准备的,在当时就是很高标准的干粮了。阳婆快磴山时分,到了一个叫古城的镇子,我们在那里投店过宿。

  次日晨起继续徒步西行,快到晌午时分,走在了一条很宽的河道里。这条河平时是干河,河床就是道路,遇有大雨天尤其是上游下大雨,水涨的很快。虽然是晴天,继父还是拉着我一边走一边告诉我,在这条河行走,不能光看眼下是干的,不知什么时候就有可能一下子发下大水来。继父还补充说水下来时能感觉到明显凉爽的清风,同时还能闻到土腥味和河柴味,可要小心哩,这条河里不知有多少人要了命。听着继父说这些我还是有些紧张,不由得加快了步伐跟着继父走出河道。赶到天黑又到了一个比较大些的镇子叫纳林,依旧是投宿住店。

  第三天我们早早地起床赶路到了包头,从包头坐公共汽车到乌拉特前旗,又转乘汽车到了苏独龙乡西沙梁村。西沙梁村有我二叔父的家,二叔父是吃公家饭的,他在供销系统供职,计划经济年代很吃香。虽说官不大,但经常有人求他办事,再加上二叔父本就是热心肠的那种人,在当地有很好的口碑。二叔父将我们安顿好就四处托人给寻找活计,好让我们父子二人多挣点钱。果然没出三天,第一份活就找成了,到一个叫圐圙补隆的地方脱泥坯。脱坯子是一件很吃苦的体力活,几乎没有歇空。从早到晚闷泥、和泥、脱坯、修整、翻凉、码架,把这些工序全完成累的人都要散架了。可继父就是不说累,虽然他嘴上不说,可看得出其实已累的很厉害了,晚饭后和我说话,说着就睡着了。

  泥坯脱了二十几天,雨季来了,一连七、八天阴雨连绵,坯子干不了,只能作罢,休整了几日又开始拾捡烟叶。圐圙补隆盛产烟叶,烟叶是当地的特色产品,很出名,很贵气,捡烟叶就是把烟农收烟叶时掉落在地上的残次叶片收捡起来整理好再以较低的价格卖给当地人。父子二人一天下来捡烟叶也能收入七、八块钱,这项活计苦不重,收获也算可以,只是季节性很强,过了季就没活干了。眼瞅着断了活,没钱挣了,谁知二叔父已和原来的同事联系好了,后山食品公司需要牧羊工,管吃住,当月现开工资。我们父子二人赶程如期到了中后联合旗食品公司,找到了二叔父的同事,很快就把我们安置到一个叫红花塔拉的养殖点上放羊。放羊是继父的拿手活,以前就干过不少年,苦轻省力,比脱泥坯轻松多了,整个冬季就一直放羊。

  轻松的日子总是不能一直持续的,俗语说,天有不测风云。大约是11月份的一天早晨我和继父像往常一样,把羊群赶向草场。半前晌忽然天气突变,不一会狂风卷着大雪铺天盖地而来,羊群顺着风向疾速南下,根本不听指挥。我和继父只能跟着羊群一起跑,直到下午四时左右风雪停了,羊群也走到一个背风向阳的小村庄,至今我也不清楚这个村庄叫啥。在当地牧民的帮助下,我们撵撮了羊群,吃过晚饭,在一个牧民家借住了一宿。半夜里继父还到外边查看群羊动静,担心丢了羊回去不好交代。一千二百多只羊,价值连城哪。

  放冬羊的日子不觉时长就过去了,腊月二十几,我和继父辞别了领导和同伴,回到了家乡,第二年春天刚开学,我又走进了学校,继续我的读书生涯。

  四、冬时不闲烧砂盆

  冬天是农闲季节,可继父不闲着,为了生计,他利用冬时闲月烧砂盆。

  烧砂盆属于传统的纯手工民间轻工业项目,家庭作坊用人不多,一师一徒足矣。我的继父是县内少有的烧砂盆师傅,他的手艺是从其父也就是我的爷爷那里传承下来的,可以说爷爷是这门技艺的祖师爷。烧砂盆是季节性很强的项目,每年冬季最适宜,这都是由它本身的特点所决定的。

  烧制砂盆大致分为四项工艺流程。第一项是备料,主要材料是胶泥、干泥、焦炭粉这三大主材。胶泥和干泥于当年夏秋就掏好堆码晾干,冬季地冻了就很难掏了。只有焦炭粉是到了冬季才筹备,先把煤过了筛,然后烧炼成焦炭,再把焦炭碾成粉末过筛后备用。第二项是和泥,和泥是有讲究的,三大主材有一定的比例,听说名义上是各三分之一,其实未必。我对此质疑,是因为我发现每次和泥时到最后关键环节,继父总是找理由把徒弟支开,要么让拿这个工具,要么让取那样东西。徒弟离开后继父快速鼓捣几下,不知多添了哪种,也不知减少了哪种,搅和在一起才让徒弟加水和泥。当然加水的量也是按师傅指示的添加,泥和到一定软硬时候就又把徒弟支开了,继父一个人完成最后一道和泥工序,和好的泥的标准是团成丸看上去又光又细又软又绵。第三项是制坯,这纯碎是一项技术活,只是师傅干,徒弟在此时段内的任务是为下轮准备材料。制坯要在室内进行,室内温度要达到三十度以上,利于脱水干坯。手工捏制好的坯子要分门别类烘晾堆码,主要有砂盆、砂锅、砂钵三个类别,其形状、大小、容量、用途各有不同。第四项是烧制,烧制既是一项技术活也是一项苦力活。不仅需要徒弟配合,还需要雇佣一两个临时工。徒弟和临时工有两项任务即搬运干坯和扇韛吹旺炉火。扇韛是个行业术语,类似于拉风箱吹旺火,只不过由左右手一上一下交替循环进行而已。烧制工序在室外进行,而且要选择在晚上,其根本原由是夜晚可以更好地观察和判断火候。烧多长时间,烧到什么成色,何时出炉全由师傅靠经验凭眼力来判定。烧制是最后一道工序,其艰苦程度非同一般,火烤和冻冷同时像两个“敌人”一样围攻着继父,前半身火烤,后整身冷冻,始终处于腹背受敌的状况。

  一般情况下,每半个月大约可以完成一轮生产任务。烧制一炉砂盆要经过大约十四、五个小时,其间无任何休息时机。每次烧制结束,继父的面目与平常截然不同,脸色黑红黑红的,这是由烟熏和火烤造成的。眼睛几乎看不清黑眼珠和白眼眶的区别,颜色通红带有血丝样,这是火烤和不得休息造成的。牙齿看上去是白的,比平时略净些,那是与脸色明显对比产生的反差效果。两只手僵硬又黑肿,那是长时间保持同一种动作所致。每次看到继父那样狰狞恐惧的面孔,都令我们全家人可怜同情,心痛无奈。

  那时候我年纪还小,在烧砂盆的一线生产上贡献不了多大力量,我只能做些库管、记账、收费等管理方面的事。每次制烧完毕我要根据不同类型的产品,分门别类收归到库房里整齐地码好并清点数量登记在本子上。如有买者,按预先的定价如数收款记账,仅此而已。

  继父烧砂盆带出来一个徒弟,也想把这门传统技艺传给他,很可惜技艺未能传承下去,原因是师徒二人属一个时代的人,年岁相近,没拉开梯次,师傅岁数大了,徒弟也不年轻。终于有一年冬天,准确的说是2008年农历10月8日,我的继父撒手人寰,离开了生他养他的故土。时隔大约一个半月,他的这个唯一学会烧砂盆的徒弟也丢下阳世的所有一切跟着师傅报到去了。至此,师徒两人把这门传统手工技艺一齐带进了坟丘,永世失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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