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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曲柳增义散文:三个女人一台戏

2018-04-20 15:58:41 来源: 河曲视窗 作者:柳增义 评论:0 点击:

核心提示:  乍一看到这个题目,通常可能会理解为女人们嘴多爱说,你一句我一句,滔滔不绝唠个没完没了,听上去像唱戏似的红火热闹。实则不然,我要讲的这三个女人与我的一生息息相关,我爱她们,她们也爱我,她们爱我胜过爱惜她们自己。

    河曲视窗网特稿:(柳增义)乍一看到这个题目,通常可能会理解为女人们嘴多爱说,你一句我一句,滔滔不绝唠个没完没了,听上去像唱戏似的红火热闹。实则不然,我要讲的这三个女人与我的一生息息相关,我爱她们,她们也爱我,她们爱我胜过爱惜她们自己。

  第一个女人是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智慧。关于母亲的话题我已在首篇的《母亲》一文中聊过不少。在此,无论是补充还是重复,我仍然禁不住要旧话再提,老调重弹。我的母亲未读过书,无有文凭但却在我人生第一个重大转折点上做出了非常明智的抉择,她就像我生活航船上的一座灯塔,照亮了我的前进方向。

  我从小念书成绩就一直不差,因家境状况不好数次产生辍学的念头,我想要回生产队参加劳动,因为增加一个劳力就能帮助家里改变当时的生活状态。每次提及此事,都会遭到母亲的断然拒绝,母亲坚定不移支持我读书,甚至不容我阐述弃学的理由。我娘说:“受苦甚会儿也误不了,念书不是甚会儿想念就能念,误过就不能了。”她所说的受苦指的是做体力活,具体所指的是庄稼地里的农活。她坚定地告诉我:她就是巴死挣命也要培养我念书。巴死挣命是一句土话,翻成现代白话文就是砸锅卖铁的意思。我娘的身体历来不好,从我记事起,娘就没下地里干过农活,一上坡就接换不上气来,还有头晕头昏的毛病。为了给我攒凑本来也不算高昂的学费,她真是想尽了法子,历尽了艰辛,在此只举一例足可窥一斑而见全豹。

  我家院子外边的圪塄坡底有一片花果树,是老辈子的人栽种起来的,品种有桃、杏、海红、苹果、梨、沙果等六种。桃、杏、沙果这三样花果树的果实成熟的早,到了成熟期,娘每天要去树地几次甚至十几次,看哪株树上的果实可以摘收,指着我和小弟适时采摘,生怕误过期限。因为这些果树属于土杂果类,其特点是成熟早,不耐贮存,稍过期就会烂掉,所以一到成熟期必须尽快采摘,质量好的先紧出售卖几个零钱,质量次的自家食用。即便如此也总短不了要烂掉好多,特别是桃和杏一到成熟,紧摘慢摘就熟透了自然从树上掉下来腐烂了。对于已经烂掉的桃杏果实母亲也不丢弃,而是要全部捡拾回来,把里边的果核收集起来。

  桃杏成熟的季节是在每年的六、七月份,天气比较热,母亲提着一只红柳条编织的篮子,到树地捡腐烂了的桃杏。母亲身态微胖,行动不够灵活,又有头晕的毛病。捡拾烂果实时,坐在地下,先把近身的捡起,然后再捡远一些的。一时够不着的,母亲另有办法。她手持一根简单的器物叫果钩子,果钩子是用来专门摘苹果和梨的工具。结构类似于锄头,一根细长的木质把子,其中一头配上一个铁质的弯曲三齿钩状物。母亲用这个物具把远离身边够不着的烂桃烂杏勾到身前,全部收集到篮子里。收集的多了就剥去外表的果肉,把果核积攒起来晾干待售。行情好时候,把果核整卖,否则就捣开核皮取出果仁单另卖。卖果仁要比卖果核划算。母亲捣果皮剥果仁有巧法子,取一块青砖,用利器在砖面钝几个小坑出来。小坑的大小以放置桃杏核一半至三分之一为宜,将桃杏核横侧着置于小坑内,作用意在固定,免其滑动,然后拿小铁锤依次击打,这样皮烂仁不烂,效率也很高。母亲的这些做法后来都被我们学到了,当然这些活后来也改由我们自己干了,每年光靠卖土杂果和果核果仁也能攒积二三十元,差不多够我的学费了。

  第二个女人是我的岳母。我的岳母精干。岳母生来俊秀窈窕,无论身材、体态、个头还是五官长相,以东方美学标准衡量算得上是一个具有淑女风范的漂亮女人。她15岁出嫁到岳父家里,在一个不到百口人的偏僻小山村生活了满满七十五个春秋。去年我独自去看望她时,身体明显瘦弱了许多,唯有听力和思维与常人无所差别。闲聊中话题不受任何限制,漫无边际,随心所欲。我曾经问她当初为什么要嫁给岳父,难道说岳父家有什么特别的优势不成。她告诉我说:“我那会儿小,才将满14岁,有一天媒婆子上门来巧言滑舌把你外父家说的没个不好处。我的娘老子和媒人家沾亲带故,就听信了媒人的话,当时就给人家答应下了。那个年代,婚姻之事都是大人说了算,十几岁的娃娃,甚也省不得,大人说甚就是个甚,连面也不见就定了亲。”她稍稍停歇了一下,继续道:“头一年说成(指定婚)第二年就聘了,十五岁就给人家挠起锅头”(指给婆家做饭洗衣等家务)岳母叙述这一过程语气很平和听不出有什么后悔和不满的情绪。我暗自替老丈人庆幸,他可是不知哪世修下了德,能有如此的福气。

  岳母嫁到岳父家,日子过的并不宽裕。婚后生下妻兄,岳父就当了兵,后来负伤回乡成了残废军人。几十年来,日复日,年复年,相濡以沫,风雨同舟。岳父临近辞世的前三年,身体状况渐差,卧炕不起,生活失去了自理能力。岳母像抚养小孩子一样,饮水喂饭,端屎倒尿,服侍至终。

  岳母急性子,做事的一贯风格是执着认真。她做的饭菜很适口,即使是家常便餐也不会马虎凑合。我结婚生下女儿以后,刚到周岁断奶就托付给岳母带着,那时我与妻子都在县城工作,平时忙,每逢周日要去看女儿,岳母总是变着花样给我们做些好吃的。油炸糕、大烩菜、红烧肉、酥鸡块、和汤面片都做的非常可口,咸淡适中,味道鲜美。记忆中最为深刻的还是岳母的手擀长豆面,尽管那时我还不太喜欢吃豆面,但我曾目睹了擀制长豆面的场景和全过程。

  第一个环节是和面。和面是有说道的,干面的温度不能太低,放在库房的干豆面要提早搲回来置于常温下。和面前要按比例加入适量蒿籽,和面用水温度不宜过高,以防黏糊。加水时不得一次加足,首次加水宜少不宜多,先搋起面让慢慢饧着。间融一段时间后再次加入少许水揉和,然后再饧着,如此几轮反复才能把面和好。和好的面匀、软、光亮、不沾手、不沾盆。第二个环节是擀制。擀面用的工具是面案和长、短面杖各一根。面案放置在近炕棱的地方。案子下衬着一张粘结成大块的牛皮纸,擀面的人站在地下。起始用短杖擀,面杖在面团上有节奏地揉压,面团朝某一方向转动保持薄厚均匀。面团面积变大后改用长面杖,动作要领相同。面片增大到一定程度就需要折叠起来擀,折叠时要多撒些粗面粉,以防粘着。第三个环节是切面。切面要用专门的切面刀,切面刀的刀头很长,约是普通切菜刀的两倍左右,刀刃很锋利。切面把握两个要素,一是要宽窄均匀;二是不回刀,一刀下去就要干脆利索地切断。最后一个环节是整面。将切断的面丝整理顺当,单手提着中间位置往高抬,面丝连下来按“之”字来回一折一折放置成大致为正方形的状态,称为一抓子面。

  手工擀豆面是一件苦力活,也是一项技术活,甚至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是考量农村妇女持家能力的重要指标。

  岳母十分在意自己的仪表和形象。出门在家,梳理洗涮是必修课。多少年坚持一种发型,头发必然是梳到耳后的,从不连出前边挡住脸庞。去年我去探望她,她已力不从心,不能自己洗头发了。我要给她洗头发,她起先推辞,我执意给她把头发洗净了,在梳理头发时,特意安附我要把头发梳到耳根后面,并且把梳落的头发拾捡干净。岳母喜欢干净,铺盖、被褥、床单、枕巾经常洗换,叠放的整整齐齐,家里家外打扫的干干净净。三十几年,我从来没见到过岳母住的家邋里邋遢、乱摆乱放的情形。前几年,村委会没有办公场所,经常在岳母家开会,村人看到岳母把家收拾的干净有序,无不夸赞。

  岳母对衣着很讲究,基本原则是干净整齐,合身得体。中青年时期,裁剪缝制衣服的手艺很高,家里所有人的衣服大部分是自缝自制,很合身,很好穿,很好看。到了老年时期,视力下降穿衣不再自缝了,但无论谁给她买衣服,都要买的合适了才穿。前年冬,妻在鞋市上给她买了一双棉拖鞋,当时只看了花色和标注的鞋码,没在意鞋型,结果买大了点,岳母试穿感到不合脚,不怎舒服,至今都闲放着没穿。

  岳母时刻关注家人们的情况,儿女辈、孙子辈、曾孙辈,辈辈关心,经常通过电话询问各家各户的生活状况。每天晚上九时左右是岳母和我妻的专属通话时间,雷打不动。一般情况是妻先打过去的,假如偶遇妻有事延误了时间,用不了十分钟,必然会接到岳母返打过来的电话。母女俩每次通话时间少则半小时,多则超过一小时,通话中有一方电量不足被迫中止是常有的事。岳母近几年已使用过三个老年型移动电话机。去年夏季突然间手机出了故障,可把岳母急坏了,妻来不及购新机,把女儿退下的旧式智能手机让岳母使用。只简单地教了几个操作要点,就能顺利使用了,在我印象里,九十岁老人会使用智能手机真的不多见。岳母心灵手巧,许多家务活都是高手,节日捏面人,过年蒸花馍馍、剪窗花、刺绣、缝纫无所不能,在村里村外十里八乡有口皆碑。

  第三个女人是我的妻子。我的妻子贤良。妻比我小一岁,我俩是中学同学,她的学习成绩很优秀,在校时我们彼此从对方身上学到了不少做人做事的道理和诀窍。她的家境比我好很多,从小没饿过肚子,在家中是爹妈宠大的。

  恢复高考制度后,妻是首批受益者。她当年就高考榜上有名,顺利入学深造,毕业后包分配吃上了公家饭,捧上了铁饭碗。妻嫁给我有点曲就,在八十年代初,有稳定工作的女性少之又少。按当时的现实状况,她要选择物质条件比我优越,更加门当户对的男人嫁了过去,那并不是过高的要求,可命运偏不服从条件,婚姻只相信缘分。那时候像我俩这样的结合是让人非常羡慕的双职工家庭,为此我常暗自洋洋得意。我们婚后当年就有了孩子,幸福的小家庭很快就把妻子推向了相夫教子的标准模式之中。女儿出生后的一年时间里,妻克服诸多困难,边工作边带孩子,坚持不请护工,不雇保姆,坚持母乳喂养,不吃奶粉、辅食。两个“坚持”的目的就是为减低成本,节约开支。

  妻哺育女儿晚上从未能完整地睡上一个好觉,每天换洗尿布要超过40块次。断奶后孩子交给生活在乡下的岳母照看,妻每周日必定要乘公共汽车行程近百里去探望,三年多时间,严寒酷暑、风雨霜雪,坚持始终从未间断,直到孩子读幼儿园才接回家。

  时隔九年以后,妻生下儿子,仍实行母乳喂养,不请护工。我看她太累,托岳母在本村找来了知根知底的本家小女孩,帮助照看了一年多。儿子断奶后,妻紧接着给孩子喂饮牛奶,以加强营养。距我家一里多地有一个奶牛散养点,妻每天步行依时去取鲜牛奶,将近十年没有间断。妻一心把精力倾注到两个孩子身上不惜到了节衣缩食的程度。她极少用化妆品,逢年过节很少添置新衣。妻有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睡前都要检查一下两个孩子的体温状况,先用手摸孩子的脑门,然后再用嘴唇轻吻去感受,双重检验确认正常才能入睡。妻对孩子们的关爱,与全天下所有的母亲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出生在整个国家物质财富匮乏的年代,食不饱腹、衣不保暖。从小营养严重不足,身体素质一直很差,特别是肠胃功能不正常,经常闹肚子,不是疼就是胀,有时吐酸水,饮食上忌讳忒多。生冷油腻,酸甜苦辣,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喝,不仅给家庭生活带来诸多不便和麻烦,同时也给妻造成很大的心理阴影,不知该怎么伺候才对。为排解这个老大难题,妻可是没少费功夫和心血,她常与同事及医生聊天,探讨滋养肠胃的土办法和洋经验。

  有一天她回家后面带笑色,毫不卖关子直冲我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容不得我思考,急忙紧接着说:“羊油是温性的,喝油茶能暖胃。”第二天就到商店买回来一个洋油茶托子,约摸有小盆子那么大。喝了半个多月,她又打听到了更进一步的信息,羊油的暖胃功能数绵羊油最好,绵羊油里又数尾巴上的油最好。商店里的成品油茶谁能搞清是山羊油还是绵羊油,更别说是哪个部位的油了。于是她通过兄长在农村有放羊经验的便利,保保险险弄来了绵羊尾巴,自己动手把油练好自己动手炒制油茶。自制的油茶比商店买来的成品油茶成本低且又质量好。炒制油茶工艺并不复杂,关键把握火候和油、面比例两个要素。火小了显嫩,没味,适口性差;火大了焦黑、味苦,颜色微黄正好。油、面比例要适中,油多面少太腻,又不易凝固;油少面多也不易冷凝,且效果不佳。妻经过多次试制,要领掌握的好,能一次成功。服用油茶为每日早晨一次,与早饭结合进行。十几年来一直坚持服用羊油茶,温胃效果明显见好,肚子不适的老毛病终于彻底根治了。多少年来,妻一日三餐总要征询我的意见,顺着我的口味做饭。下厨房之前的一句口头禅就三个字:“吃甚呀?”这一习惯至今依然如此。

  妻性格温和,做人低调,做事稳慢。妻工作三十几年,没调整过部门,在一个单位直至退休。岗位有所变化,但做人做事的原则和方法始终不变。忠实守信,表里如一,温和宽让,包容体谅,一视同仁,办事不着急少出错。不给上级添麻烦,不与同事争功利,单位内外有良好的口碑和信用。妻的良好品行也极其自然地影响到了下一代,两个孩子读书时成绩都不错,没什么劣迹和不良习惯,现在长大成人,是我们这个家庭值得骄傲的资本,这份功劳妻要记一大半。我有这样的妻真是一份福气。

  我的母亲智慧,我的岳母精干,我的妻子贤良。她们各自的优秀品德像乳汁和血液一样,在我的血管和细胞里流淌,滋养着我的思想,浸润着我的灵魂,让我在潜移默化中成长,在耳濡目染中进化,她们共同努力把我托举到人生的舞台。

  俗语云:知足者常乐。我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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