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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曲柳增义散文:难忘的记忆 印象中的引厚

2018-05-08 13:17:59 来源: 河曲视窗 作者:柳增义 评论:0 点击:

核心提示: 引厚是一个人名,姓丁,系前麻地沟村人。我与引厚的交往并不密切,但他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引厚是一个人名,姓丁,系前麻地沟村人。我与引厚的交往并不密切,但他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印象一:天资聪颖

  我和引厚念过两年书,他长我一岁,比我高一个年级。上小学时,我三年级,引厚四年级。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席卷全国,红卫兵大串联给山区教学也带来不小的冲击。前麻地沟村小学师资缺乏,一所学校只有一个教师,好几个年级集中在一个教室上课,叫复式班。老师先给一个年级讲完课,再给另一个年级讲。那时,小学阶段只有两门课程,一门语文,一门算术。语文课除书本内容外还包括写字,算术课中,珠算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内容。时年任教的老师叫李新华,李老师只教过引厚没教过我就调走了。继任的老师叫丁彦卿,丁老师既教引厚也教我,他是本村人。

  引厚在念小学时已显露出非凡的天资才气。他思维敏捷,反映速度快,回答问题口齿伶俐,声音洪亮。有一堂算术课,丁老师说今天我们学习的内容是珠算中的“三遍三”。所谓“三遍三”就是把123456789这一组数字连加三遍,每位数上见几加几。当老师问大家第一遍得数是多少时,引厚第一个用洪亮的声音回答道:246913578;不一会老师又问第二遍得数是多少,也是引厚抢先回答:493827156;老师接着问最后一遍得数是多少,还是引厚先回答:987654312。“三遍三”练熟了又练“九遍九”,所谓“九遍九”就是把123456789这组数据重复加九遍,结果依然是引厚算的又对又快,每每得到老师表扬。

  引厚不只算术学的好,语文成绩也不错,特别是他字写的刚劲有骨力。那时写字课专指软笔字,叫写倣,先磨墨,再泡笔,笔尖泡软和了蘸墨汁在倣本上写。倣纸的规格大约是25cm见方,订成一个本子。在学写字时,倣纸下衬一张范本贴,印着写,就是专业术语中所讲的临帖。每节课写一至两页,老师当场就给评判,叫判倣。判倣的标准标志是由老师在写好的字上用红色笔打一个圈,写的特好的字打两个圈,叫双圈,否则就打一竖,叫棒。这个棒的意思跟现行口语中棒指好的意思不同,是指差的意思。引厚写的字双圈很多,几乎没什么棒。当时两个年级中我写的字也是圈多棒少,对引厚写的字我内心服气。

  引厚的聪明才智在日常生活中也有明显的展现,我在这里只说一件担水的事。我家和引厚家住的不远,他家住砖窑圪塄,我家住南岔沟,只一条小河之隔。我们两家同在一个泉子上吃水,泉子离我家更为近些,就在大门外圪塄脚底的小沟里。那时候由于每次下雨发洪水泉子就被淤泥填平,雨过之后在泉眼处挖一个坑,等泉水冒出来澄清就能担。有的时候因为坑挖的浅,水桶下去没等淹满就带起底下的泥沙把水搅浑了,需要再等一段时间水澄清了才能继续淹,这样担一担水得用好长时间。有一次我俩担水遇见了,我让他先淹,他让我先淹,我说你比我远你先淹。他先提起一只桶,一手捏着桶系,一手扶着桶底,轻轻将桶放入泉子中淹了约三分之一桶水,倒入另一只桶中,如此重复三遍,第一只桶便淹满了。紧接着他又借用我的桶用同样的办法淹满他的第二只桶。我本以为他要担上水走了,可他没有,他把我的桶拿过去也用这种办法淹满了第一只桶。在淹第二只桶水的时候,他慢慢地把桶横侧着放入泉子里,待桶里的水进满了,然后顺着桶口方向快速提起,桶里的水就满了。我看着他这样做,心想这办法好呀,搅浑水的次数减少了,等待澄清的时间缩短了,而在这之前,我却没用过这样的办法。这些事在成年人看起来都是小儿科,算不上什么,可那时才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啊。引厚念书时成绩优秀是老师同学公认的事实,我一直觉得,他的天资不在我之下,只可惜念完五年级就失学了。

  印象二:于我有情

  引厚的家境际遇比我要糟糕的多。引厚本不是前麻地沟村人,他的生身父母是郭家墕村的一对农村夫妇。郭家墕离前麻地沟村四、五里路,也归沙坪乡辖。引厚打小抱养到前麻地沟村,养父叫丁贵成,养母冯先花,一家三口小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很温暖。谁料想天有不测风云,养父于1967年因故左腿骨折成终身残废,其后母亲与父亲离婚另嫁。从此引厚就与一个瘸腿父亲一起相依为命,苦度日月,其生活水平可想而知,念书也就成了问题。读完小学就失学对引厚已是一件不幸的事了,然而另一件事的发生,使本来就够苦的父子俩犹如雪上加霜。引厚的外婆是岢岚县人,有一年夏天,引厚独自一人百里之外探望外祖母,在途中经过一条又长又深的峡谷,此时,突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阵狂风骤雨袭来,引厚又惊又怕,没了命的奔跑赶路,浑身冒汗,等到了外祖母家已精疲力尽,满身泥水。由于受寒气侵袭,打那以后,引厚患上了癫痫病,起初病情发作不频繁,但因家贫买不起药,治疗不及时,以致越来越严重。

  当我高中毕业回到村里成为标准的回乡知识青年时,引厚已不是我心目中原来的那个引厚了。他的面容看上去苍老了许多,根本与他的年龄不相称,他身上穿的衣服很脏,一看就是无人照护的那种状况。他的眼神也失去了往日念书时机敏、灵活、精明的光彩,令人感到可怜又可惜。最让我记忆犹新的是他去看望我的那件事。恢复高考制度以后,我参加了高考,在成绩尚未揭晓前,引厚曾单独(无监护人陪护)到家中去探望了我。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他手里提着一个小红布袋,这个小红布袋有两根细长的手系带,质地是的确良,外面很脏。引厚进门时,家中只有母亲和我,他第一句话是朝着我说的:“我来看你来了,你马下就要离开咱村到外头念书呀,以后见面的次数就很少了,你比我命好,这一下你合适了”。说话间就把红布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我一看是大约两碗生葵花籽,刨料的很干净,没有花托、花蒂和其它杂质。我知道这时的客气话和推脱之辞都是多余的,我只是说:“成绩还没出来,结果怎样还不一定”。我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我内心对自己的成绩还是信心满满的,只不过没接到正式通知书而已。引厚接住我的话茬说:“你的学习情况我是了解的,保准没问题”。那天下午,我俩谈了很久,其中还涉及到我的后继父的话题。他把目光转向我的母亲说:“我润明哥那人脾气不好,不会说话,他那是糜穰火,但是那个人心不坏,他受的也管够呛”。我只点头对他所说的表示应同。引厚临走时撂下一句话:“等你放假回来咱在叨拉哇”。我送引厚出来,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进入他家大门。

  引厚是我上中专未开学以前最早,也是唯一一位去家中看望我的人,他的礼品虽然只是两碗生葵花籽,但我觉得这份礼物十分珍贵。

  印象三:求知若渴

  临近过年放寒假了,我回到家里,引厚果不食言,好像如约而至地在我回家第二天就上门来和我拉家常。他先询问我学校的情况,我如数家珍地一一向他作介绍。我在告诉他的这些情况时,我们两人的眼睛一直是对视着的,从他的眼神里,不仅看到他认真专注的态度,同时也能感觉出他那强烈的求知欲望。在我们俩的交谈中,引厚总是控制着话题的主动权。好像他是以记者的身份在采访一位被采访的对象。

  “你那个班有多少同学,女的多不多”?引厚问。

  “共40人,各县的都有,女的有七八个”。我答。

  “学校的伙食怎样,吃饱吃不饱”?

  “不是很好,每天能吃到两个馒头,凑乎能吃饱”。

  “伙食费贵不贵,一个月得多少钱”?

  “不贵,学校有农场,还给补贴点”。

  “一个家住几个人”?他显然是在问宿舍情况。

  “寝室是套间型的,里间8人,外间6人,共14人”。

  “外地的同学说话听懂听不懂”?

  “刚去时忻定原那面的话听不惯,现在没问题,能听懂”。回答完他的问题后我很快转换了话题,我问他身体状况如何,病情有没有加重,他草草地回应了我,意思是没钱买药治病,病情不可能减轻。我无法再问下去了,引厚接着把话题转向我的学习方面。

  “你是学甚的”?引厚又开始了记者式的提问。

  “农学专业”。我知道他问的是专业。

  “和种地还有关系吧”?

  “有关系”,说到这里,我以低调的口气说:“名誉上是剥了农皮了,可实际上还没离开农字,将来也还是个种地的”。

  “唉,那肯定不一样了”。引厚跟着我的话茬就很快给出了坚决而肯定的答案。“有了书本知识,将来种地也是科学种地,不像咱村里的瞎汉种地一样,你好好学哇,赖不成个甚”。我突然觉得,他的话就像是在安顿和鼓励一个小学生似的,我不由得为他这种举止和境界而感动。这一次我和引厚聊了好长时间,最后他还提出要向我借书的要求,我答应了。随后我给他找了好几本书,现在还能记上名的有《论语新探》、《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安娜·卡列尼娜》、《茶花女》。这些书引厚自始至终没还我,我也没索要。引厚拿着书临走时又给我撂下一句话:“你快和家里头忙圪哇,过转年,咱在叨拉哇”。

  过了年距开学还有20多天时间,引厚却没有上门再找我聊,这一次他食言了。此后,我与引厚的见面和交流就是毕业以后的事了。我参加工作后回家的次数和天数不像念书时那样多了,引厚也很难捕捉到我回家的信息。日子过的很快,1981年初冬的一天,我给母亲送回治疗高血压的药和偏方,顺便陪母亲住了几天。这次回家又让引厚逮着机会了,他找上门来想和我聊,只是这一次不仅没聊成,反而把我吓了一大跳。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引厚进门就坐在我家炕棱上,我俩只寒暄了几句话,忽听得“嘡”一声就跌倒在地下,顿时口吐白沫,白眼皮向上翻,嘴里喘着粗气,浑身僵硬。我当时一下就愣了,我说引厚你这是怎么啦,你可别吓人啊。后来我母亲和弟弟都告诉我,引厚的病这几年越来越严重,这种情形已发生过好多次了,以前有好几次在野外就跌倒了,谁也不知道,没人管,幸亏这次还是在家里,慢慢醒过来呀,不用管。果然没过十来分钟就醒了,他先直起腰来坐在地下,眼睛愣神地扫视了周围一遍,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持怀疑态度似的,然后慢慢爬起来,又坐到炕棱上。我说:“引厚,你可吓死我了,我们家可担不起呀”,他只是点了点头,“噢”了一声,没在言语。

  那天,我留他在家里吃了一顿午饭,是母亲常做的大烩菜米饭。大烩菜只有油煎山药、白豆腐、大白菜、板粉条,没肉,米饭就是本地的黄糜米捞饭。快到吃饭时,我把引厚让到炕里头,意思很明确,担心再跌倒在地下。母亲与弟弟看出了我的意图,都说他这病短时间内不会连续发作。到了吃饭时,引厚的意识恢复了,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来,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主动开导他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来,吃吧”。引厚盘圆腿,端起饭碗慢慢地吃着。我原以为像他这样的情形,吃起饭来肯定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似的,三八两下就能干掉一碗,可没想到他的吃相竟然是文质彬彬。他好像是在有意识地想和我保持相同的节奏而控制着自己。他一边吃一遍朝我母亲说:“润明嫂,你做的这饭可真有味”。我母亲用浓重的保德口音回应他:“有味你就好好吃哇”。这一次引厚在吃完饭后提出要走,我没挽留,也没有送他,他也没撂下什么话。

  之后的两三年,我工作忙很少回家,和引厚的关系也几乎中断了,赶到我结婚时,在决定请不请引厚的问题上还纠结过一段时间。当时村里的份子礼行情是两块钱。这两块钱对引厚来说,是个不小的数字。一直到了结婚前三、四天我做了决定:不请。可到了婚庆那天,引厚却来了,他没回家来,也没跟我打招呼,只是和村里的人们一起看热闹。我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发现了引厚的面孔,当即就告诉总管说要把引厚留下来第二碰子吃饭。所谓第二碰子就是第二轮的意思,农村里办事筵,家舍家具都不宽绰,第一轮先紧安排亲戚和朋友就餐,家人和村里人安排在第二轮。这顿饭,我没顾得去照管引厚,也不知他吃好没有,我所记着的是这顿结婚午餐竟然成了我和引厚的诀别宴。从此我和引厚的交往就脱离了记忆。

  不清楚过了几年,听村里人告诉,引厚故去了。引厚死了之后,在村干部主持下,村里一些有实力的善心人集了点钱,很简单地安葬了。也不清楚又过了几年,听村里人告诉,引厚那瘸腿父亲贵成也去世了。对于引厚的死,我毫不感到意外,因为他的身体和境况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地步了。所略遗憾的是,对于像引厚这样命运和家境遭遇比我还差很多的人,我既想做点什么,减轻他们的痛苦,又感到能量有限,力不从心,无可奈何。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真主、上帝、造物主,也不相信人死之后能有来世的唯心说法,但如果真的有,我只愿祈求引厚的命运能够好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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