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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看河曲】黄河至此向西流

2018-08-16 09:15:28 来源:鄂尔多斯日报 作者:高娃 评论:0 点击:

核心提示: 在这里,内蒙古准格尔的一个小镇,黄河竟然转变了心思,不再滚滚东流。携带着巨大的泥沙,生生转了180度弯,至此向西流。河道中的水流似乎不太明白黄河的心意,扭转着身子,张望着两岸的景色,盘旋着形成了无数个漩涡,像是一个个调皮的孩子。

 

  在这里,内蒙古准格尔的一个小镇,黄河竟然转变了心思,不再滚滚东流。携带着巨大的泥沙,生生转了180度弯,至此向西流。河道中的水流似乎不太明白黄河的心意,扭转着身子,张望着两岸的景色,盘旋着形成了无数个漩涡,像是一个个调皮的孩子。

  折身形成的几字弯,春日里竟然还原着黄河清洁的面目,碧波荡漾,直到夏日才黄沙俱下。两岸高高隆起的山脊,养育了河两岸的百姓,加之湾中土质的肥沃,密集了人群。在鸡鸣中,三个地方开始了相同的日初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它们的名字也刻在了彼此的记忆中:内蒙准格尔的龙口、山西的河曲、陕西的府谷。

  一

  护宁寺,在龙口岸边,一直神秘的存在。庙宇并不高大,却因康熙在此住了一晚,并与住持长谈一夜,制定了平定噶尔丹的计策,而有了不一样的灵气。康熙打破了清初的禁令——沿长城一线划出五十里禁地,不准蒙汉民越界。一条人为的隔离带,闻名天下的黑界地,在康熙35年被解除了。河对岸的山西籍汉族人在黄河冰冻三尺的时候,踩着厚厚的冰层,来到了内蒙。民族的融合,渐渐削弱了噶尔丹的残部,战争成为了久远。此后,龙口的身份不再冷落,出现了繁华热闹。

  如今人们说起走西口,记忆中只是杀虎口,其实龙口才是走西口最初的地方。随意与准格尔旗的人攀谈,祖籍是山西人的竟占了大部分,这也是准格尔旗的人长得白净皮肤好,较之鄂尔多斯其他地方的人面部粗糙,漂亮了许多的原因了。

  龙口与陕西的府谷接壤,连接它们的是一座丹霞地貌的山脉,当地人称“五花肉”。的确,山体一层白一层红,远观就像是一块硕大的肉,横躺在天地间。也许是这里黄土的堆积,色泽的单调,红色才润泽着人们向往美好的心绪。当年康熙来到这里,看到如此美景,他的眼中盛开了一朵朵莲花,不由脱口而出“好一座莲花辿。”至此,这一片山峦便有了好听的名字。

  当时,我并没有看出莲花的形态,只是看到了一层层五花肉的模样。随行的建国老师提议我们登上山顶去看连花辿的全貌。人造的台阶,蜿蜒直上。台阶在黄土的飘落中,消失了原本的样子,踩在上面有一种厚重感。两旁的花草,肆意生长,长成了自己喜爱的样子。一只蜗牛爬上了一枝花的茎上,数着我们头上的汗滴,毫不遮掩地哈哈大笑,摇动着花茎,颤动在我们途经的路上。人造的栏杆上刷着红色的油漆,与之接触满手的红色似乎触摸到了远方红色的山峦,可见来这里的人并不多。

  登到山顶,大片的平坦长满了桀骜的绿草,高过脚踝,有的竟长到了腿部。一座小房子因何到了这里,不得而知,房子旁边立着一根造型独特的长杆,不禁让人想到了孙悟空大战二郎神化作一座庙,金箍棒变成旗杆的场景。正在窃喜之际,一阵凉爽扑面而来,被汗浸湿的衣衫像是松了一口气,解绑了身体,与风欢笑了起来。极目远眺“五花肉”的身躯,竟然看到了莲花盛开的样貌,一朵一朵开在山间,一池的身影摇动在天地间,在黄河的呼吸中惊艳着世人的眼光。黄河没有了奔走的急促,缓缓地流淌,两岸三地的样貌清晰地呈现,像是邻家兄弟,炊烟中走过了一代又一代的时光。

  康熙的龙口之行,让噶尔丹消散在历史的风尘中。是黄河向西的流淌给予了康熙一份大智慧,让噶尔丹人准格尔部永久地生活在了鄂尔多斯这片土地上,并诞生了准格尔。西口开禁开启了民族的融合造就了准格尔的繁荣,让鄂尔多斯有了瓜果之乡的美誉,让鄂尔多斯有了唯一可以种植棉花的地方,历史的进程从此开始改写。

  二

  从陕西府谷到河对岸的山西河曲,坐渡轮3—5分钟就到了。那日,我们因贪恋莲花辿的美景,日暮时分才到达渡口。船工已下班,徒留一艘简易的大船停留在岸边。船身很大,可以停放两辆汽车,人和车一船就走了。

  日暮的岸边,黄河一波一波涌起,深不见底的漩涡像谜一样有着诸多不确定。船在水中摆来摆去,唯一固定的缆绳如风筝线,并不多言,随着船身的晃动而晃动。最快乐的要数水边的蚊虫,在黄河涌起的浪花中,驱逐着岸边的人群,顺便咬上一口,品咂不同的血液。夜渐渐深了,我们站立的地方,没有灯光,身影擦拭着天空,越来越黯淡了。对岸河曲的灯光次弟亮了起来,如一片碎玉星星点点洒在河中。

  渡河不成,只有开车前往河曲了。这样一绕便多走了30多公里。

  河曲的夜是热的。这里比准格尔旗要早半个月的时令。加之黄河水环绕着城池,空气中的水分充足,恍若到了江南。

  河曲的饮食很有特色,有着上席一样的名称——“六六八八”——大都是蒸菜。“栲栳栳”,是这里的名吃,是用莜面精工细作的一种面食品,因其形状像“笆斗”,民间叫“栳栳”。关于这道美食的传说有很多。相传,唐国公李渊被贬太原留守,携家眷途经灵空山古刹盘谷寺,老方丈特制了这种莜面食品以款待。李渊问:“手端何物?”老方丈答:“栲栳栳”。栲是植物的泛称,栲栳指用竹篾或柳条编成的盛物器具(《辞海》)。唐寅有诗云:“琵琶写语番成怨,栲栳量金买断春。”看来当时方丈是以手端的小笼屉作答了。后来李渊当了皇帝,便派老方丈到五台山当住持。老方丈带领众僧赴任,路过静乐县,看莜麦初收,便把莜面栲栳栳制法传给当地。再后来这种民间面食传遍了晋、陕、蒙、冀、鲁等地,成为北方山区人民的家常美食。民间还有一种说法,相传李世民父子在太原起兵,用的就是这种面食犒劳三军,一举建立大唐王朝,栲栳是由犒劳一词流变而来。美食加之这里的竹叶清酒,甜糯入口,一行人在高谈中不觉竟到了午夜时分。

  清晨的河曲,是美丽的。从西口古渡延伸着一条笔直的马路,尾部高高地翘起,像是蓄势而发的帆船,高昂着激情。西口古渡没有了以往的商贾往来,更多的归结到观赏闲散聊天。但广场中央的寺庙,香火很旺,没有衰败的痕迹。扶栏凝望悄无声息的黄河水,一切都静了下来,连风的呼吸都渐行渐弱。黄河在这里执意要向西而行,将脚步慢了下来。往回看,往里走,给了这一片山川安逸静谧。据说,这里的民风非常纯朴。我不禁自问:“因何?”也许,文笔塔会解答一切。

  文笔塔位于河曲的文笔县,一座高塔耸立在城中最重要的位置。塔身围裹着众家的书法作品碑刻,中间竖立起一根粗壮的毛笔。据文笔塔赋中所言:邑城之东,烽燧古台,偃武修文,上筑笔塔,以振东山之势;昔与魁星楼相呼应,以期人才辈出。相传立夏日出,塔影垂河,远挹砚池,不可名状。河邑学子,据此铭志,骚人墨客,登高抒怀;文笔凌云,见证兴衰,矣河之清,世盛文昌。惜其经风历雪,土台坍塌,塔身裂隙。邑内仁士,于庚辰之秋募捐修葺,钢骨箍墩,砖石围砌,始复旧制。

  在这里是崇文的,每年的高考季,学子们都会在文笔塔上用刀刻下自己的名字,期望高中。历年历代,不知多少人的姓名累叠在这里。在刻痕中,我们看到了一份份沉甸甸的心愿。双手拥抱着众多的名字,像是拥抱了这个城市众多的人群。也许这就是黄河的心思——飞跑久了,多么需要低下头来,用学习来充实自己。纯朴的民风,在学习中化作了美德。

  三

  离黄河近了,有了一种抚摸它的冲动。在娘娘滩,我们迫不及待俯身在河边,将手伸入黄河的流水中,那是一种绵软的舒适感。泥沙在水里久了,性情也温和了。石头更是将黄河水吸纳在腹腔内,一层一层的黄染遍筋骨。我们像是顽童,从河道中捡着各色石头,评判着石头的体态,石头在我们的眼中,幻化出一种种灵性,在故事的衬托下,有了不一样的身份。我捡拾了一块如脸谱的石头,从水中离开的一瞬间,灵动自如。黑色的墨渍浑然天成。另一块如浮雕,记录着黄河的故事。遗憾的是,离开黄河水久了,两块石头像是转了性,黯淡无光,身影浅了又浅。也许黄河石,它只属于黄河。轻易地将它带离,终归不属于你。

  汉代的薄太后,也许早知黄河的性情。从西安一路逃到此地,便不再奔波。黄河用温暖的羽翼将她们母子呵护在这里,遮挡住了吕后的目光。我们乘坐渡船来到了薄太后的曾经居住,后人称之娘娘滩的地方。

  据说,薄太后生性贤良。李氏的四大将军护卫到此。薄太后每日偷偷地去太子滩给儿子——后来的汉文帝刘恒哺乳。后来平定了吕后专权,薄太后回到了皇宫。李氏将军留了下来,他们的后人形成了如今的李姓村落。替我们摆渡的就是李姓之人,一个82岁的老者。虽然腰已弯了,但是摆渡的本领丝毫不减,生活的淡定与坦然呈现在自然的笑容中。上船时,他提醒我们踩着他们脚印走,不要过多的停留。他说:“不要嗨(害),不然鞋子一会儿就不见了。”起初,我并没有听懂。走在黄河岸边,一层一层的泥,如弹簧一般,韧性十足。我尝试着多踩了几下,鞋子果然长在了泥上。瞬间,我不敢大意,踩着前面的脚印,认真地行走。原来黄河泥长着嘴巴呢。黄河是严肃的。

  奇怪的是,黄河涨潮季,所有的地方都涌入了黄河水,而位于黄河水中的娘娘滩从来没有被淹没。也许是李姓家族对薄太后的忠诚,也许是薄太后用滩上的野草医治了这里的瘟疫?也许人性的坦荡让黄河心生敬意,不然,黄河发怒时,从来没有淹没过此地,又如何解释?

  黄河一路从巴颜喀拉山脉湍急而下,形色匆匆。甚至携带着洮河而来的泥沙,都没有停下脚步。在这里,像是出现了一个停顿,向西而流,形成了黄河第一个几字湾,让时光慢了下来。

  慢下来,至此向西流。我想,这就是一条河流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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