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闻 | 网事 | 教育
社会 | 民声 | 三农
供求 | 部门 | 聚焦

河曲“歌癫”贾德义

2018-07-23 03:52:33 来源:忻州日报文化旅游周刊 作者:张敬民 评论:0 点击:

核心提示:  去河曲县采访民歌、二人台传承的事儿,借题恰好探望那些相熟多年的老朋友,贾德义是其中的一位老朋友。当时他正带领着一群婆姨在黄河畔的“西口古渡”广场演唱。见到我来了,他丟下四弦琴,一个老鹰展翅式扑将过来,双臂一拢将我抱住:“可想死我咧!”附声那使出的蛮劲儿实在觉不出是七十八岁之躯。我故意逗趣道:“听说你老汉很生气,嫌我来了没先看你?”老贾一瞪眼:哪能咧!紧接着又眯弯眼线,贴耳小声说:“不过,我心说,你应该第一个见我。”言罢,抖动着满脸的胡茬儿朗声大笑,惹得一广场的人都往这儿眊瞧。

 

  忻州日报报道:(张敬民)去河曲县采访民歌、二人台传承的事儿,借题恰好探望那些相熟多年的老朋友,贾德义是其中的一位老朋友。当时他正带领着一群婆姨在黄河畔的“西口古渡”广场演唱。见到我来了,他丟下四弦琴,一个老鹰展翅式扑将过来,双臂一拢将我抱住:“可想死我咧!”附声那使出的蛮劲儿实在觉不出是七十八岁之躯。我故意逗趣道:“听说你老汉很生气,嫌我来了没先看你?”老贾一瞪眼:哪能咧!紧接着又眯弯眼线,贴耳小声说:“不过,我心说,你应该第一个见我。”言罢,抖动着满脸的胡茬儿朗声大笑,惹得一广场的人都往这儿眊瞧。

  贾德义就是这样不管不顾的率性人,我俩认识三十年了没见他苦过脸,即使是说到那“要命的山曲儿”断根儿的事也是慷慨激昂的亢奋。他松开劲儿,捶一拳我的肩,突然愣愣冒出句:“我的书你作序啊!”我被搞蒙了,不知从哪儿说起。他却不等你回话,满是一副什么都已敲定的样子,像交代接下来的工作似的倒回来说明情由。原来,他刚编纂完成一部名为《北方两句头——晋陕蒙传统山曲儿实录选编》的书,正计划交由出版社审定付梓。我当即推辞,口吻十分坚定。本来嘛,话头儿突袭、一字未见,这糊里糊涂的嘱托怎好应允。可贾德义毫不理会,没听见似地把我拽进婆姨堆儿,挑亮声音道:“这是我的‘田野组合’广场表演队。来哟——,大家唱起来喽!”说着,他坐在扇形编队的中央,抖肩跺脚地拉响了四弦琴。歌声顿时覆盖了广场,飘向清远的天空,与冰封黄河之上吹来的风汇成合唱……

  几天后,我返回太原,脑海里萦绕着的山曲儿绵绵不绝,那里的人、那里的歌、那里的情历历浮现,无法忘记。我与河曲的结缘是1985 年夏秋,当时因沿历史上穷苦百姓逃荒“走西口”的路线长途徒步采访路过这里,从此便爱上了这片飘飞在歌声之上的土地,以至于来来往往了三十年。与贾德义即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他时任县文化馆馆长,好像在文化局还担任着头头脑脑。也是从那时起,我见证了戴着近视眼镜、很文艺范儿的他满头黑发到花白。这次从河曲回来,我行囊里带回了老贾装在牛皮纸大信封里的书稿,打印装订成厚厚一本,像块砖头一样沉得压手。当时,他是从县城赶了十几里路,寻着我去采访“歌王”辛礼生找到辛家坪村的。他将信封郑重地交到我手里,还不住地认真作着提示,像把个娃娃托付了似的。我第一次见到贾德义这么婆婆妈妈。说心里话,他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敢轻意答应,因为我知道这是个怎样视山曲儿、二人台如命的人,真怕难堪其重啊!故此,回到家里,我一直没敢去碰那只牛皮纸信封,不是不想,而是心里沉甸甸的,潜意识在躲避它,或者说是缺乏勇气去打开它。这并非是写作上的故弄玄虚,确是我内心活动的真实描述。因为我太清楚这方水土滋养着的民歌人了,他们都坚定地认为自己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民歌、二人台而生而活的,照贾德义的话说是“没吃没穿没甚也行,就是不能没有民歌、二人台。因为,它们是河曲人的灵魂。如果魂儿没了,那还活得个甚咧!”在与他们的交往中,我能真切地感受到那用生命为音符和歌唱而跳动的脉搏和呼吸!他们需要呵护,他们值得敬重,他们是传承中华优秀文化传统活着的基因!如此,那信封里便不是寻常之物,仅从书名可知,它里面装着的是一首首从乡野飘来的歌声,打开它便打开了无数民歌人的心扉!

  终于有一天,信封打开了,呈现在面前的这部书稿还是让我吃了一惊:四开大的白纸装订成册,厚厚一摞有四百多页,上面密密麻麻垒满文字,以编码的形式从“歌头”到“歌尾”长长短短排列了476 段(首)共8440 句,还附了唱腔曲谱及相关文章,用贾德义“前言”的自述分项是“唱词(包括可读的)、传统调子(唱腔)、流传的山歌、新编和创作的山歌四大部分。”从内容上看,书里绝大篇幅是通过内心的情感诉说表现爱情或者说是“男女那些事儿”,就像实录的“山曲儿”开宗明义即唱的:“天上的星星地上的水,这地方唱山曲儿人人会。山曲好比葫芦里的油,生在咱肚里出在咱口。”“男的唱曲儿女的听,十句有九句唱爱情。女的唱给男的听,山曲儿越唱越惹亲。”可以说,这是部实录以爱情为主题“山曲儿”的宏篇巨制,工程系统而浩大,一般人即使有此动议( 事实上有许多文人都想对河曲民歌如此归类编纂)也难以完成,这不光是有无选题创意和动笔能力的事,仅是浩繁民歌的收集整理就不是三年五载能完成的,也就是说想单凭天慧和灵感是不可企及的,它要求去做的人要有足够的耐心与毅力,更重要的是有永不熄灭的挚爱和终不枯竭的激情,尽其一生的所有所能,把魂灵都注入家乡的土地与“ 山曲儿”一同生长。就像贾德义等这样的人。如老贾所说,五十多年“深居乡下采集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山曲儿”,“对河曲民歌、二人台,你是热爱我是酷爱。爱了一辈子哭了一辈子……”由此,我的心被打动了,我决定为老贾和他的书写些文字,不为作序,仅以此表达对贾德义及其河曲民歌人的深深敬意!

  这并不是贾德义第一次出书,之前已出版过八、九本,内容全部是涉及河曲民歌、二人台的。而且,令人想不到的,几乎都是他自己掏的钱。这次去河曲,他的老伴赵济珍见我又“告状”说:老头子自己吃穿舍不得,工资攒下全干了这事咧。我问她对此怎么看。一头白发的赵济珍“没了脾气”地平静道:“人家这辈就爱好上个这,不由他又咋呀。”一旁正拉胡琴的贾德义嘴一歪眼一挤,笑对我说:“这是好东西,不用求人。自己花钱出书,更说明热爱。”听到这话,我真不知该笑还是哭……

  贾德义的异类性格许多人都不理解,包括他儿子和老伴。就说住房,到现在他还一人住在县城文化馆那座庙后的清代老平房里,不通水管没有暖气,冬天生炭炉,用水靠肩挑,家徒四壁,黑咕隆咚,仅有一盏昏暗的台灯映亮小桌一角,炕上堆满了不知是何年月的纸张、书籍、报刊,中间扒出的一道凹槽铺着早已失去本色的被褥,让人总想到形容当年穷困潦倒“走西口”的逃荒人的那句话:刨个坑儿就睡了……单位领导和家里人都让他搬出去住,可谁劝也不听,执拗地就是不挪窝儿。儿子哭着脸没办法,见到我一个劲儿地叹气:“新新的房子他不回去住,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不孝子孙咧!”我曾私下里问过原因,他马而虎之地回答,说是老地方住惯了,安静,甚会儿想起甚会儿写,半夜爬起来也不扰人。我相信这是真话,因为我熟悉的不少像他一样痴迷于家乡山曲儿的河曲民歌老人都有这样习惯,半夜三更不睡觉,想起句词曲隔不过夜,爬起来就写。比如,与贾德义同荣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河曲民歌、二人台代表性传承人”称号的韩运德也是这样,他七十五岁了,也是在文化馆专搞民歌研究、创作的,有意思的是他与贾德义两个同道中人一个住庙前一个住庙后,都是一间老平房,又都是一人独处,而且同样也是常常起五更睡半夜地扶案抄抄写写。可以想象得到,这会是怎样一幅有趣却是动人的夜景图——深更半夜,这座古庙处,一前一后有两间屋里同时透亮着灯光,两位头发花白、皱褶满脸的老人在这一刻都沉浸于各自的空间里潜心创作……

  贾德义在本地艺术方面可谓是通才,吹拉弹唱样样都会,剧曲诗文创作也是一把好手,这就为他研究、传承河曲民歌、二人台奠定了一般人难以具有的条件储备。他年轻时拉着手风琴当过音乐老师,常活跃于各种集会的文娱舞台,指挥过全县各界代表隆重参加的《东方红》大合唱,还出版过集诗歌、散文、小说、剧本等多种文体于一书的原创文集《喇叭花》等等。要说他最终潜心致力于河曲民歌、二人台的收集整理及发展传承事业,那还得说是骨血里的基因和性格使然。年轻时的贾德义也有所有“文青”展翅高飞的“鸿鹄之志”,三十岁那年考取了中央音乐学院,但县里的父母官儿说甚也不放这个“人才”,不肯低头求人“磨泡”的个性使他“一气之下”丟掉了就读属于音乐人最高学府的机会,赌气一头扎进了民间艺术的沃土。就这样,贾德义成为了今天全国研究河曲民歌、二人台响当当的学术专家和民间艺术家,多次受邀中央音乐学院开坛讲学。对此,他只有一句话:“下得越深,上得越高!”

  它们都来自于民间百姓,来自于生长它的那片土地,不能用世俗的眼光和功利心来评判好与不好,只能是每个人从自身认知水准的深浅与审美取向的差异说喜欢不喜欢。我十分赞同贾德义先生对待民间艺术的态度,那就是:原汁原味儿——“本本份份不要添油加醋”。这既是对原创的劳动群众的尊重,又是对“山曲儿”作为“遗产”的本样还原保护。因为,一首首民歌里所包含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不是哪个人主观感受能讲得全说得清的,故此还是“原样封存”的好。与此同时,我还特别赞赏贾德义先生在学术研究上秉持的观念:讲真话、讲实话、讲自信的话、讲“自己悟透”的话。如他谈到民间艺术家的职责时这样说:“我们现在有足够的胆子,试试把河曲民歌、二人台这颗种撒到全国撒到世界,这样就更迫切需要人们通过深入挖掘、收集、整理、加工,把真正的原汁原味的民歌、二人台形象恢复圆满,让民间艺术再闪民族的光彩。这个光彩越强其民族性也越强,随之世界性也更强。”可见,民间艺术家的视野和胸怀并不是狭隘地仅盯在那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而是眼界足够的辽阔,具有纵横中外的环球观。他不想把民间艺术搞成“玄学”,尽可能地剥去一些所谓专家、学者附加其上的“华丽外衣”,还原其质朴面目的本来。他说:“民歌、二人台反映那些为人类有贡献的古今人物、事件和劳动人民劳作生活的方方面面,而犹为主要的是人民群众的爱情生活和极少部分性文化方面的内容。劳动人民用自己创造的歌唱形式反映自己的心声,抒发自己的感情,达到心理平衡,满足了他们的精神生活,这就是民歌、二人台历史上产生宝贵价值之所在。”

  现如今,人们越来越重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发掘与传承,各级政府部门都出台了相应政策及规定鼓励保护和发展,特别是众多有识之士在地方和部门领导亲力亲为的主持之下挥臂上阵,浇水施肥、持刀弄剪、嫁接移植,准备好好大展身手大干一番,让传统文化之树开出光彩夺目的时代新花。河曲民歌、二人台也是这样,随着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后更加地受到各级政府、部门的重视,许多人磨拳擦掌,使出负牛之力,努力实现其大繁荣大发展。有人甚至提出把河曲民歌延伸为大型歌舞剧、交响乐,把二人台改造升级成像晋剧等一样的舞台大戏,使之成为无愧于时代的艺术精品。创新是一切事物发展的生命力,文化艺术尤其是这样。关键要看怎么创,是否抓住了事实本质的发展规律。贾德义面对这样的形势,在兴奋、激越之余却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我们且不论他的论点论据是否充分与正确,就其独立思考、实话实说的学术研究态度即值得称道。他如是说——二人台虽经历了近三百年的历史,但从各方面来看还无不显露着山曲儿的痕迹。它还是囿于载歌载舞的演唱阶段。二人台的前途究竟怎样?好心人们想出新,可欲速则不达。我认为二人台还是让劳动人民去革新发展去吧,或者让它自身演变吧,这样或许巧遇良好的土壤气候还能开出新花、结出香果。如果是主观地定方向、指路子和什么框框目标,即使结出颗果子来也不会很香,甚至是苦涩的。因为它原本是在劳动人民中自然生下的“儿子”,那时并没有哪个专家权威定过什么条条框框。我们还是不要弄巧成拙吧。不过我想,如果通过努力戏曲形式一旦完善,二人台也就“完蛋”了,就失去了它特有的民间性和即兴表演的特点。

  西汉时期成书的中国最早一部儒家音乐理论著作《乐记》有论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我们的先贤用简练的语言道出了音乐起源的成因及本质;它还进一步探究曰:“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由此,也道出了民歌以及衍生曲种的原生初因,即由事物触动于情感而发出的心灵之声。关于这一点,贾德义的学术见解与老祖宗是一致的,而且他作为一个植根于田野乡村的民间艺术传承人,从理论到实践都始终一贯地遵循着感物心动的率真的“民间性和即兴”,还有那骨血里流淌着的难以自已的激情。也难怪,见过和未见过面的河曲人一提起名满全县的贾德义,都会异口同声地称他为“歌疯子”。这次河曲之行,贾德义在“西口古渡”表现的“疯癫”情形着实让与我相随的同事和广场上的游人见识了一回。他形体大幅度摆动地拉着四弦琴,挑起嗓子带领着披红挂绿的“田野组合”的婆姨老汉们唱了一曲又一曲,一直唱到太阳落进西山畔。间歇,他还像演说家一样,站在人丛当中,挥舞着干枯的手臂,扯高声音作河曲民歌、二人台的讲解和宣传。他说,河曲是民歌的海洋、二人台的故乡,“田野组合”已为五十多万过往的中外游客义务演唱过,为的就是传承,让更多的人知道这是好东西。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和波士顿哈佛大学的博士专门找上门来,说河曲民歌、二人台好听,美国人也喜欢。为甚?因为它是来自于河曲人灵魂的声音!有人问:河曲的民歌、二人台究竟有多少?回答是:天上的星星有多少,地上的曲曲就有多少;像大海的水一样,量也量不完。还有人问:河曲民歌、二人台会不会断了根儿?回答是河曲“山曲儿”里唱的:黄河日夜水长流,子孙万代唱不到头!



河曲“歌癫”贾德义


河曲“歌癫”贾德义
 

相关热词搜索:河曲 贾德义

上一篇:河曲共创文明城暑期征文:从我做起 传播文明
下一篇:最后一页

社会 女性 健康 美食 娱乐 汽车 教育 文化  
本周排行 本月排行 总排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