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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碗腊八粥

2019-01-13 04:28:22 来源: 河曲视窗 作者:记者 李小白 评论:0 点击:

核心提示:  公元1256年,为中国南宋理宗宝祐四年,越南元丰三年,日本建长八年,也是元宪宗六年。这一年,世界版图上亚洲诸国势力相对平衡,兼而风调雨顺,是太平年;但这一年各国表面上发生了许多看似微末的小事,成为不久后掀起波澜的症结,也是历史上许多英雄事迹的起点。

  河曲视窗网特稿:(记者 李小白)公元1256年,为中国南宋理宗宝祐四年,越南元丰三年,日本建长八年,也是元宪宗六年。这一年,世界版图上亚洲诸国势力相对平衡,兼而风调雨顺,是太平年;但这一年各国表面上发生了许多看似微末的小事,成为不久后掀起波澜的症结,也是历史上许多英雄事迹的起点。

  这一年,全真道第7代掌门人李志常去世,元朝统治者趋于政治上的考虑,相机改国教为佛教。在金庸的小说中,《射雕》里成吉思汗拜师全真道丘处机,《神雕》里忽必烈则重用藏传佛教大士金轮法王,正好暗合了这一时期的历史史实。这一年,南宋、蒙古的最高领导人都极具政治上相对成熟的年龄,做事考虑周祥、章法得当。

  宋理宗即为当时的南宋皇帝赵昀,51岁;元宪宗即为蒙古国大汗蒙哥,47岁;都是极具政治魄力的年龄。

  这一年,南宋科举录取进士601人,其中官僚出身184人,平民出身417人;一个20岁的年轻人在集英殿答对论策,被51岁的宋理宗钦点为三甲第一名——状元郎。他叫文天祥,是平民出身,父亲、爷爷都没有功名在身。

  这一年,蒙古诸王亦孙哥、驸马也速儿等向元宪宗蒙哥奏请伐宋,蒙哥应允,开始积极备战。宋理宗“罢黜史党、亲擢台谏、澄清吏治、整顿财政”等改革措施虽得到了加强;但周边诸国狼顾虎视,野心也在成长。

  如果换一个皇帝,文天祥未见得能够出头。宋理宗本不是皇子,而只是宋宁宗的远房堂侄。故理宗出身平民家庭中,却在权臣史弥远一手策划下登上皇位,而后亲政并展现出极为高明的政治谋略素养,极为欣赏文天祥。

  这一年农历的腊月初八,杭州城内街道两边的冰雪入土三分,天气虽然不算酷寒,但树枝料峭,不是户外活动的良好季节。然而当日大街上却熙熙攘攘,原来是消息传来,皇帝陛下五日前举行殿试的进士要游街。新科举子不敢怠慢,立即奔赴皇城。乘轿的高级官员,还有机会在轿中整理冠带;徒步的低级官员,从六部衙门到皇城,路程逾一里有半,抵达时喘息未定,也就顾不得再在外表上细加整饰了。灯红酒绿中,文天祥粥喝一半,听到家里传来的消息,匆匆起身回乡,在杭州城没有经起丝毫波澜。

  文天祥成为状元不到五日,家中父亲病逝,按律制回家守孝三年,错过了南宋积极备战的最好时机。

  三年中,宋理宗主修浙堤,拨钱百三十五万九百九十余缗、米计三万三千一百石。临安府费用尚未计,国库亏空严重;在丞相贾似道的建议下多印纸币,纸币的发行量超过三亿贯,通货膨胀,物价飞涨,民间不复盛世。

  三年后,蒙古的军队已经打入南宋腹地,宦官董宋臣甚至对宋理宗提议迁都,没有人敢议论说这是错的。文天祥守孝期满,初初入朝,即为宋理宗破格提任节度使。宋理宗主战的意图十分明显,但遭到群臣反对。在文天祥的建议下,宋廷停发新币,回收部分旧币,并动用库存黄金十万两、白银数百万两平抑物价,但战事吃紧时又不得不大量发行纸币以缓解军费压力,最终导致经济崩盘。

  事起仓促,文天祥起草制诰,提出整军、筹粮等临时建议,越过丞相贾似道直呈御前。当时起草圣旨诰命的内制沿袭要呈文稿审查,文天祥没有写,贾似道不高兴,依律奏劾罢免了文天祥。宋廷错过了备战的第二时机。

  公元1275年,正月,文天祥接到朝廷传旨,命他“疾速起发勤王义士,前赴行在”,大意为请他急速募集士兵去皇帝行在出勤王救驾。当时没有一兵一卒,文天祥变卖家产,将妻女托付朋友,在马路上公开演讲,很快筹兵三万。他的朋友制止他说:“现在元军分三路南下进攻,攻破京城市郊,进迫内地,你以乌合之众赴京入卫,这与驱赶群羊同猛虎相斗没有什么差别。”文天祥默然。

  他知道是这么回事,但他无从解释。

  公元1275年,十月,文天祥到平江,元军已从金陵出发进入常州。文天祥派遣他的将帅朱华、尹玉、麻士龙与张全援助常州,行到虞桥,麻士龙战死,朱华率领广南军队,战于五牧,被打败;尹玉也打败了,争相渡水,扒张全军中的渡船,张全的士兵斩断文天祥部署的手指,都淹死了,尹玉率领残兵五百人夜间发起战斗,到第二天早晨都全部战死。元军攻入常州,文天祥退守余杭。

  此后几年,打打停停,无钱无粮,全靠民心所向,才能不断募集到保家卫国的士兵,将领死了无其数,甚至皇帝也换了好几个,文天祥与陆秀夫分别被封为南宋的左右丞相,但也只能是颠沛流离、无兵无饷的“孤臣”。

  不久后,文天祥就被捕了。

  公元1279年,二月六日,张弘范集中军力破崖山,强制文天祥与之随船前去。文天祥坐在另一舟中看到宋军被元军打败的惨景,看到陆秀夫背小皇帝跳海,崖山之后无中华,提诗说“二月六日,海上大战,国事不济,孤臣天祥,坐在舟中,向南恸哭”,又忆起这些年与陆秀夫左右丞相肝胆相照的岁月,心中犹如刀割,深恨自己与同僚大不争气,写下“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句。

  文天祥被囚禁了五年,元军大小官员不断劝降。文天祥见惯了各种方法,但誓死不降,也没有自尽。

  公元1283年元月(农历1282年腊月初八),文天祥在狱中曾收到女儿柳娘的来信,得知妻子和两个女儿都在宫中为奴,过着囚徒般的生活。牢卒送来一碗腊八粥,并再次劝降。他突然想到了二十岁时刚刚考中状元,也是一碗腊八粥,接到父亲的死讯,念及自己或许该死。

  牢卒劝道,只要投降,家人即可团聚。但文天祥不愿因妻子和女儿而丧失气节。他写下遗书:人谁无妻儿骨肉之情?但今日事到这里,于义当死,乃是命也。奈何?奈何!……可令柳女、环女做好人,爹爹管不得。泪下哽咽哽咽。”次日被押解到柴市口刑场。监斩官问他:“丞相还有甚么话要说?回奏还能免死。”

  文天祥默然道:“死就死,还有甚么可说的!”他又问监斩官:“哪边是南方?”有人给他指了方向,文天祥向南方跪拜,说:“我的事情完结了,心中无愧了!”

  先人临死虽跪倒,但中国人因此未失去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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