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闻 | 网事 | 教育
社会 | 民声 | 三农
供求 | 部门 | 聚焦

河曲 麦子散文:我家门前的海红树

2019-01-16 17:01:05 来源: 河曲视窗 作者:麦子 评论:0 点击:

核心提示:  我家大门前,有一条浅沟,沟底是一大块平地,队里好像年年不厌其烦的反复种玉茭子 。沟一边的上面,悬着巴掌大一块地。地圪塄畔出人意料的长着两棵海红树,一老一少,紧挨着,摆一个母子情深的帕斯。母树大,子树小,子树腰杆挺拔,母树屈身就地的样子。

 

  河曲视窗网特稿(麦子)小时候,在我脑海里,就没有水果的概念。

  邻居院子里有种苹果树的,树高过墙头,人在墙外,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一颗颗硕大的苹果,绿绿的挂在繁多的树叶后面招摇。

  我知道自己与苹果缘分未到,所以,路过的时候,我不看苹果,苹果也不搭理我,我们相安无事。

  印象里,我们村好像没有大果子。想吃,就得腿欢点去邻村偷,这种活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

  大果子比海红子个头大,可一到苹果面前就缩头缩脑,显得辈分小了很多。

  我吃过一回,满嘴甜带酸,够回味好几天。未熟透时的滋味已经好成了这样。

  某天中午,天大热,村里村外空寂无人,我和几个小伙伴一起鬼鬼祟祟的摸向邻村。

  到了果树地,四下一观,鬼影儿也没一个,大喜。结满果实的枝条,沉甸甸的坠向地面,连树都懒的爬,抬手一抓,就是满把满把散发着清香的果子。

  敞开吃,想吃哪颗就哪颗。

  敞开摘,小裤兜满了,干脆把上衣一脱,用草蔓把袖口扎紧,随便抓几把,两个袖筒子就满了,胸前搭一个,后背搭一个,像古人出门背的褡裢一样。

  正在偷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突然对面坡上冒出一个人来,朝我们大喝一声:嗨!

  一惊,一愣,然后我们便撒开脚丫子四下逃窜。

  我与死党一路,为了便捷一些,我们边跑边把裤兜里的果子全扔在沿路。衣服舍不得丢弃,所以,两袖筒里的果子便硬硬的在胸前背后左摇右摆,和我们一起逃跑。

  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筋酥骨软。

  一直到跑不动,抬眼一看,我们居然一口气跑到了当时非常著名的南石沟大坝。

  然后我们钻进工人们存放劳动工具的破土窑里。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汗收,气匀,心稳。我与死党四目一对,立刻明白,人家根本就没有追赶我们。

  长吁一口气。心有余悸。

  择路回家。

  我家大门前,有一条浅沟,沟底是一大块平地,队里好像年年不厌其烦的反复种玉茭子 。沟一边的上面,悬着巴掌大一块地。地圪塄畔出人意料的长着两棵海红树,一老一少,紧挨着,摆一个母子情深的帕斯。母树大,子树小,子树腰杆挺拔,母树屈身就地的样子。

  要说好吃,那肯定是母树的果子了,又大又紫,又甜又沙,余味残留点酸。子树毕竟嫩了点,入口酸涩,嚼几嚼,剩渣咯得舌头疼。

  果树的主人是个瘸子,拄一根磨得黑亮油滑的木棍,一瘸一拐,走一步,拐棍戳地,发出沉闷的嗵嗵声。他家就在果树旁边不远处。没看见子女进出过。只有他跟整天满脸慈善的老伴住在这个高墙大院里,从大门口窥进去,阴森森的有些瘆的慌。

  瘸子出身地主或者富农,不知是他爷爷还是他爹手上剥削过贫下中农,他打小就成了瘸子,又背一个高成份。那时地富反坏右,是人民斗争的对象。村里老小不跟他废话,好多人甚至用敌视、仇视、鄙视的眼光看他,他也畏畏缩缩的不正眼看人。能不被批斗,已经得烧高香了。

  他穿一件红底蓝碎花的主腰子,头顶一块发乌的白毛巾,坐一团草绳编织的圆垫子。背靠着他家那高高的院墙,拐棍放身边,在烈日下,面对那两棵海红树。有汗,就用毛巾擦一擦。不时打个盹,一有响动,立马惊醒,眼神充满警惕。

  乘他打盹那会儿,我们两人一组或三人一伙,蹑手蹑脚的蹿到沟里,站在果树下,瞅准叶疏果密的树枝,一土疙瘩上去,噗啦啦的果雨砸下来。你抢我夺,个个身手敏捷。

  此时,瘸子会醒来,猛地起身,抄起拐棍,狠击砖墙,啪啪连声,嘴里骂道:你国(找不到对应的字,此字的发音,标准的古代入声字)小狗日的!你国小狗日的!

  我们总是连滚带爬的跑开。

  海红果经霜以后才好吃,当然,冻海红子最好吃。酒醉后过冬,冻成铁蛋,弄在碗里,冷水没过,过一会儿,外面一层冰包裹,剥去冰,里面的果子已变软,提溜一颗,小心翼翼的搁到嘴里,猛地咬一口,冷得你呲牙咧嘴的。边嚼边哈气。酸甜入喉,冰冰凉凉,吃得惊心动魄,吃得刻骨铭心。

  我记得曾经去瘸子那里买过一回冻海红。某一年正月初三,我拿着可怜的压岁钱和一个大海八碗,去瘸子家,一进他家院子,感觉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汗毛根根直立。

  瘸子和他那和善的老伴在西正房,屋子很黑,不烧洋炉子,冷嗖嗖的。说明来意,瘸子便艰难的从炕上下地,拄好拐杖,拿上搁在躺柜上的细杆铁盘子秤,领我到正房。正房地下有一个大黑瓷坛,用厚棉袄严严实实的封盖着,打开来,似乎有热气冒出,瘸子一手拿秤,伸出另一只铁抓子似的手,从坛子里,一把一把抓出冻得扑棱扑棱响的海红子。

  秤够分量,瘸子又多从坛子里抓了几颗,放到我碗里,接过我递过去的毛毛钱,瘸子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把铁抓子似的手,摸向我的头,我吓一跳,赶紧闪身出门,一溜烟跑回了家。

  此后,我没有再去偷瘸子家的果子。我会好奇的远远的看着瘸子一个人靠坐在他家墙根下,望着远处,看上去孤独、可怜。我老觉着他的眼神里饱含恐惧、无助、无奈。

  此后我去外地上学、工作,不常回来。某一年听到瘸子病死了,又某一年瘸子那个和善的老伴也死了。现在回村,只能看到瘸子家的大门紧锁,院墙塌了好几处,透过墙的缺口,能看到满院子的草足有一人高。

  生活渐渐好起来,世界各地的各种果子随处可见,随时可吃,可一听人们说水果如何如何,我心里暗暗发笑,我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情,感觉现代的城里人没见识。

  我家院子里后来居然也长起一棵海红树,一年比一年粗壮,满树细碎的花,然后满树小果子,由青而泛白而红而紫,果子的滋味渐渐的赶上了瘸子家的。起先,农闲时老父亲老母亲两个人举着长杆果钩子,一颗一颗把树上的果子摘得干干净净的,一颗不剩。再后来,母亲一个人佝偻着腰,拿个小笸箩,在树底下捡落下来的果子,然后,一颗一颗用刀一切两瓣,放在太阳下晒,晒干以后,再一瓣一瓣用细绳穿起来。我回家,老母亲总是把这些精心存放的果瓣往我行礼包里塞,让孙子孙女吃,让我捎给内蒙我两姨的孩子们吃。

  再后来,秋天,老母亲一个人在院子里,拣暖和有太阳的地方坐着打盹,果子从树上掉下来,发出噗噗的声音,母亲有时候会猛地醒过来,迷迷糊糊的睁眼看看院子里没人,吧咂吧咂嘴,随后,又眯着了眼。

  秋阳透过海红树,罩着母亲,感觉温暖而又充满了善意。


河曲 麦子散文:我家门前的海红树

相关热词搜索:

上一篇:河曲:一名数学老师的文学梦
下一篇:最后一页

社会 女性 健康 美食 娱乐 汽车 教育 文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