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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慧敏散文:乡怀里的光与声

2020-01-02 06:21:12 来源: 河曲视窗 作者:何慧敏 评论:0 点击:

核心提示:  人人都有故乡。但,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有一个故乡。苍颜白发者回望来处,少年郎只想离开。倘若跳脱出个体之外,将时空拉长了看,人生就是这样无休止地循环。

 

  人人都有故乡。但,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有一个故乡。

  苍颜白发者回望来处,少年郎只想离开。倘若跳脱出个体之外,将时空拉长了看,人生就是这样无休止地循环。

  我把故乡淡化了很多年。以至于很多年间我一直觉得,自己并不需要有一个“故乡”。

  我曾度过生命中最初十年的乡村是如何的模样?这几年,我时常会想到这个。然而记忆残缺不全。

  我对故乡长久淡漠,记忆忠诚于我的淡漠。

  乡村很小,可是小时候觉得很大,童年奔跑放肆的步伐也没能穷尽它的全部沟梁。说起来是沟,其实类似于山溪小谷,但大人们口中说的都是“沟”。它们都有怎样的名称呢?几乎都忘记了。村前村后,村里村外,都有。

  老屋背后的谷场上有一棵海红树,梁下的沟里种过胡萝卜,那里还生有端午节要用到的粽叶,我似乎曾去拣择过,然而,它的具体位置在哪里?从哪里走才能走到那条沟呢?

  学校下面的沟里有一条小溪,我在水边抓过蝌蚪,还顺着溪水边的路走了很远很远去摘桑叶来养蚕。可是,溪水是甚般面目?它是怎样流淌而过的?

  完全不记得了。

  村外有一大片树林,里面有好多核桃树和杏树。核桃树高大,就去爬枝杈分散的低矮杏树,又被遍布树干的臭板虫吓到逃下树去。并不记得是否摘到了杏子。

  有几棵茶树会开出漂亮的粉色茶花,它是长在哪里来着?真的是茶树吗?

  这些,也都全无记忆了。

  二十多年后,再度回到小时候的乡村。

  旧日的小伙伴们四散各方,几不回来。老一辈的人很多都已离世。留着的爷叔婶奶从前已被我们认为是上了年纪,二十年后,也还是上了年纪。硬朗,但孤单。

  人烟稀薄,村庄已经孤残衰败,即将被整体迁除,从此消失。想到大约是最后一次看它,骤然起了乡愁。

  七八岁时的旧时光。夏夜晚上,上了年纪的人们坐在村头闲闲地说话,经常就是些神异鬼怪之事。有时候也只是闲坐坐,年老的大爷们抽个旱烟,火星子一会一闪。

  像这样,记忆都是零散的,断点的。

  成年以后在文学作品里也读到类似的对于古老村庄的描述,觉得:啊,都一样啊。很多年,我并不觉得这一点残断记忆的可贵。

  多少年前的夏夜里,我曾在漫天星光下听那些早已经故去多年的老年人讲更久以前的真假故事。那古老质朴的时光有多么多么好,对此,我太过后知后觉。

  从来也没有眷恋过日日生活其中的乡村,只想走出去。

  真的是走出去的。

  小学毕业了,去乡镇的中学读初中。住校。每周六回家,走路一个小时,大人们说那距离是十里。

  十一岁。觉得好远。

  然而每周兴致勃勃地往返,并不觉得累。因为去到了新的世界。

  学校独占一处高高的空地,远离喧闹的街市。全部上学期间,集市店铺,几无踏足,街镇布局,一无概念:乡镇中学的校园就是我新世界的全部了。它不算精彩,但,足够新鲜。

  我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然而,在遇到我的老师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不知道。

  初二,新分配来了语文老师,刚大学毕业。身材挺拔高大,面庞饱满白皙,一件热烈的红色毛衣,领口和袖口处露出雪白的衬衫。

  在长大成年的漫长岁月里,第一次见到老师的画面是我关于人物印象中最鲜明深刻的画面,也是最长久的记忆之一。

  老师一定穿过其它的衣服,然而我没有丝毫印象,唯记得雪白衬衫和红色毛衣。那时,我们的脸色多半是黄的,冬天则是冻得红红的脸,但老师总是白皙的;校园里的衣服大都是暗色的,即使粉红黄紫也给人一种混浊之感,但老师永远雪白的衬衫外一直是那样洁净的红色。

  这样,他一出现就是一道光,照亮了大家的眼睛,也照亮了乡镇校园这个小世界。

  后来,他在讲台上书本间,为大家打开了一扇又一扇的窗。经由我的老师,精彩的外面世界的光辉从此穿射而入。

  老师在语文课堂上讲过的具体内容如今已经模糊淡去。他讲的不是书页里的语文,他讲的是语文里的人生、自己经过的生活、书本之外的世界。

  在保守的乡镇中学,我的老师,他以一种迥异于他人的方式为我们展示了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他使许多人生出梦想,也令我去设想人生的另外可能。

  食堂的粥里时不时会吃到虫子。宿舍的大通铺要睡八个还是十个人?闷热的夏天有人在熟睡中被蝎子蛰了……然而,如今这些都不足为道了。

  老师把他的眼睛给了我们。

  原本我只是盲目地埋头走路,老师让我驻足去看,去感受。未曾经验过的世界是如此令人向往,那里有我想要去的方向。

  唯有继续走。一直往前,去往自己的方向。

  2017年春节,专程回去看了看昔日的学校。

  它变了点模样。轮廓还在。

  12岁。如今我才意识到当年我仅仅12岁而已。当时,并不觉得,只觉得已是青春。

  后来爸爸工作调动,我转学离开,进入县城读书,也许始终未能完全融入身边新的生活世界,但全部内心都在渴望着遥远的外面世界。

  时隔多年,故地重访,在紧锁的校门口驻足张望良久,还能记起当年教室的方向。就在那方寸之地,12岁的我有一部分悄悄地快速地长大了。假如没有遇到我的老师,我也许还需要等若干年才会确认自己往哪个方向走去。12岁的心理成长那般微小,又如此巨大。

  一路走出了乡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故乡。对于故乡,从此淡漠置之。很多年里,黄河是我唯一的眷恋与乡愁,我不需要另外的更具体的“故乡”。

  参横斗转,岁月经不起细细思量,十几年几十年,于今也觉得是倏然转眼间了。

  霜鬓虽远,年少已去。渐有回望之姿。

  暑夏拂晓时分,常常听到窗外树上鸟儿啁啾,想着,在那已经消失了的我的乡村,黎明时候小鸟可能会跟公鸡合唱,就像克莱普顿和帕瓦罗蒂合唱,若是雨天,就是《诗经》远古的回响:“风雨凄凄,鸡鸣喈喈。”

  谁能彻底地隔绝故乡的记忆呢!

  我在枕上翻个身,闭上眼睛。

  这是属于耳朵的时刻。天不要亮得太快啊!

  

  (作者 何慧敏 太原市第61中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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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窦占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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