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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曲魏效征散文:故乡的水

2020-03-26 14:33:01 来源: 河曲视窗 作者:魏效征 评论:0 点击:

核心提示: 我的故乡坐落于县川河中游的东支流北岸边,是一个居于河谷、劳作在山梁的、纯农业偏僻小村。成村几百年来,人们上靠天雨、下靠瘠壤赖以生存,始终没有摆脱粗放型的旱作农业。由于水资源严重匮乏,广种薄收成为必然。

  我的故乡坐落于县川河中游的东支流北岸边,是一个居于河谷、劳作在山梁的、纯农业偏僻小村。成村几百年来,人们上靠天雨、下靠瘠壤赖以生存,始终没有摆脱粗放型的旱作农业。由于水资源严重匮乏,广种薄收成为必然。

  作为农家子弟的我,打小就对天雨和流水情有独钟。在那无忧无虑的稚嫩童年,每逢雨天,父母就可以在家歇息,消减连日劳作的疲累。一家人坐在炕头,窗户大开,享受上苍馈赠的甘霖之甜,观赏那飘忽的阵阵雨雾,聆听随大随小的唰唰雨声,甚至盼望这雨势来得更猛烈些,或再过瘾过瘾来几个拉豆子雷声,霎时,山坡上水流倾泻、河槽里山洪奔涌……

  童稚时期(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冬天比现在冷、夏天比现在热,年降水量也比现在多。冬季里常常是雪盖山梁、冰冻河谷。土坷垃似的我们,成群结队地贪玩在冰天雪地里,最开心的莫过于打滑擦擦(滑冰),伙伴们一个个灰不溜秋,玩的热火朝天。

  春分左右,春水到来,这都是天气转暖后的融雪之水,一般要流淌半月,正如农谚所说“清明水归槽”。这个时段的农事主要是送粪,那时候村里还没有任何车子之类的运输工具,所有的运输都是牲口驮运。要往南梁送粪就非得过河,牲口蹚水尚且好说,赶牲口的人可是不能蹚水啊,因为此时的春水特别冰人,俗话说“二八月的水拔断儿根”。所以农业社必须组织社员在河槽里搭桥。

  之后的春季后半段到夏季的前半段,降雨偏少,因而“春雨贵如油”。不过这个时段地表蒸发量较弱,春耕、春播以及刚出土的幼苗也不费雨水。

  夏至以后降雨渐增,“小暑、大暑,灌死圪狸老鼠”(形容雨量特大)。门前那条小河终于流水不断,给人们带来惬意的滋润与清凉。光屁股的顽童每天都成群地浸泡在午后的河水之中,大人们也借此天然的浴池一洗汗垢而后快。

  然而,小河的流水并非柔情常在、惬意随人。每当大雨来临,“龙王爷”就会变得暴戾非常,特别是雷雨季节,说不准哪天、哪阵,凶猛的山洪水就会突然“光顾”,将南梁锄田的人们阻隔在横流那边,真个是“隔河千里远”啊!受苦的人们急待回家解决饥渴疲劳,更有哺婴之妇奶水憋得双乳发胀、而丢在家里的婴儿却嗷嗷待哺,单等母亲归来。情急之下,非得渡河不可,除非是云交夜黑、万般无奈。男男女女都顾不得裸身之羞,男人们必须一丝不挂,女人们最多只能穿个裤衩。由“会水的”(即游泳高手,久居河边的男人中不乏此才)壮汉帮助不会游泳的部分男人和女人们“渡河”。河对岸站满了看热闹的、没有出地劳动的男女老幼,面对一丝不挂的男人,女人们又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羞怯地用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窥。这样的场景每年都有好几次,既惊险、又热闹,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村子里水性特别好的壮汉也就两三个,他们土生土长在这里,久涉山洪、身怀绝技,“爬水、背水、站水”都能得心应手,我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不,完全可以说是全村第一。老人家身高体壮力气大,尤以“站水”著称,无论洪流多大,都可以用站姿蹚水过河,双手划水、两脚迈步,水面齐腰,而且背上可以背人,小时候,我就觉得父亲真神!

  至于山洪水的大小,村人一般定义为四个等级:

  一是“小山水”(最深处至大腿根,男人们脱掉长裤可以蹚过去的水流)。二是“半河槽水”(脚踩不到河底,包括少半河槽、停半河槽或多半河槽的水流,想要蹚过去必须脱掉全身衣服)。三是“满河槽水”(即山洪与河岸齐平)。四是“出岸大水”(山洪溢出河岸进入河湾地里)。

  平常年份,均以半河槽水多见,满河槽水少见,出岸大水罕见(数年一遇)。

  一九五八年农历六月初七,是个让我终生难忘的、惊心动魄的苦日子。午间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雷声隆隆,伴随着强劲的东风,顷刻间暴雨如注,而且是由东向西一路袭来。一霎时,凶猛的山洪水咆哮而来,“水头儿”就占了半个河槽,上涨速度极快,立马就漫到了河湾地(园子地),平地里一涨一尺远。看山水的人们神情一阵阵地异常紧张,但怎么也想不到龙王爷这次会大破天荒来“清家”。水往上涨,人往后退,直到水梢直逼部分人家的大门口、进到院子里,人们这才惊慌失措,开始搬腾东西、实行转移,不,已经顾不得那些家三货四了,逃命要紧!

  当时的后下庄村,共有四十来户、一百二十多人。我们家六口人:奶奶78岁、父亲42岁、母亲36岁、大姐13岁、二姐10岁、我7岁。父亲先把奶奶背到“阳窑上”,那里住着海元哥家,是全村地势最高的住户。此时,街外的洪水已经齐腰深了。接着父亲又涉水将妈妈背到窑顶上面,返回来将大姐、二姐和我一个一个通过东窑的石墩、在妈妈的接递下扶上了窑顶,父亲这才一个人和衣蹚水游出已经被洪水完全侵占了的院落,去招架我们老小。我在窑顶上清楚地看到父亲裸背的身躯,满脸沤泥,面目全非,我姐弟三人哭得声嘶力竭,妈妈用尽全身力气拽着我们,生怕她的骨肉掉了下去,因为大雨一直没有停歇,窑顶是仅有几尺宽的斜坡,滑的很,危险性很大。

  放眼全村,满目的惊涛骇浪荡涤着每家每户,村址成为当河。最低处的住户,洪水与屋檐齐平,差点没过窑顶。院墙、房顶、大门扇、门窗、躺柜、大瓮等,都像张纸一样随波逐流,猪嘶、牛嚎、人哭、水啸,其状惨不忍睹……

  半后晌,山洪开始缓慢回落,雨势也渐渐变小。全村的老婆娃娃们聚集在“阳窑上”海元哥家“小汉担水”式的土窑洞里,男人们只能钻山药窖。无家可归,无食可炊,小孩子饿的哭爹喊娘,雨水、洪水、泪水,打湿了人们的身,浇透了凄凉的心。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煎心煮肺的夜晚,天尚未亮,大人们就急着察看村庄、察看自己的家园成啥样子了。大水全部退去,满村泥淖、遍地水潢、泥臭熏天、面目全非。走哪都是没膝的稀泥,有些地方根本就不敢涉足。一堆堆缠筋拔骨的河柴中时不时地裹挟着死猪死羊。没有了一处立着的院墙,绝大部分住户的家里被洗劫一空,前无门窗、后无窑掌,沤泥占踞了屋内,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没被冲走的粮食和衣物,都与稀泥搅拌在了一起。此时此刻,才真正能够体会到啥叫“一贫如洗”。至于院落,全村除了“阳窑上”海元哥家没有被山洪水入侵外,其余的没有饶过一家。

  集体的羊群“全军覆没”,大牲畜被饲养员撵赶到高处自由放生;个户喂养的猪一头不剩,只有野外觅食的鸡狗幸免于难。我们家是土窑洞,洪水进到家里,与炕沿齐平,炕洞里都灌满了泥水。幸好东窑炕面上泥瓮子、纸瓮子里放的米面保存完好,尚有一点救命食粮。比较而言,我们家还算是受的“轻伤”,不少人家被洗涮的衣无一件、粮无一粒。

  最为悲惨的是一对壮年夫妇和一位给村集体放牛的老者,被无情的山洪水吞噬了性命,数日内才在禹庙找回了死尸。

  土沟乡党总支、乡政府即刻号召并组织山上村的干部社员紧急救援,乡邻们赶着牲口、驮着餐具、米面和衣物,在洪水没有漫到的平坦的地方支锅造饭,帮助村人清理屋内淤泥。成“丁”字形的县川河与红水沟交汇处,在急流的作用下形成一座小水库,人们捡拾猪羊死尸、嫩山药蛋子、嫩葫芦蛋子,利用澄清了的水潭洗干净后煮着吃。绝大多数人这样的野炊持续了好几天,因为家里淤积的沤泥一下子难以清理,没法烧火做饭,或者都不能住人。

  老人们说,像这么严重的洪灾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这是第一次。土沟乡东河片共有五个村受灾,由东向西分别是俊家庄河村、横梁会村、后下庄村、前下庄村、河岔村,其中后下庄受灾最重。

  从此后,村人对山洪极其恐惧,再不敢掉以轻心,每当盛夏都未雨绸缪,但有山洪到来就密切注视水势的发展。如果是山洪来自夜晚,大人们根本不敢睡觉,男人们都提着带罩的油灯巡逻在河岸边,一旦感觉苗头不对,便立即回家转移人口、搬腾东西。好在之后最大的一次山洪,水梢也只漫到了我们家的大门口,低处的住户最多也就只漫到了院子里,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有惊无险。

  为了彻底摆脱山洪的威胁,1975年,后下庄村党支部、革委会同社员共议迁村,用5年时间在窑头坪靠上的缓坡处建造石窑132间,1980年作价分给社员,半数村民迁居新村。随着国家实力的不断提高,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政府逐步加大流域治理力度,大部分沟沟岔岔先后机筑了拦水坝,县川河的水流量大大降低,山洪危害家乡的那种事再也没有发生。

  年近古稀,时不时忆起故乡的水,感恩与畏惧并存。它滋养过我的身体,浸泡过我的童年,也吓唬过乳臭刚干的我。或清澈温柔,或暴戾凶猛,都是我永恒的记忆!

(责任编辑:窦占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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