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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癫贾德义 歌王辛礼生散记:犹忆当年一相逢

2020-05-01 07:25:29 来源:太原道 作者:太原道 评论:0 点击:

核心提示:  2008年底的一天,在深圳与几位企业家朋友喝茶时,无厘头地聊起各地民歌的特点,我也不失时机地和盘托出誉称民歌之乡的山西省河曲县及当地正在走红的“歌王”辛礼生。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里面正好有一位商演活动经纪人,且对我的情况介绍颇感兴趣,并一再嘱托:多加联系,持续跟进。

 

 

   如果说山西是民歌的海洋,河曲就是这片海洋中的马里亚纳海沟(全球海洋已知最深处。

  ——题记

  我与贾德义、辛礼生两位老师的相识,纯属偶然中的必然。

  2008年底的一天,在深圳与几位企业家朋友喝茶时,无厘头地聊起各地民歌的特点,我也不失时机地和盘托出誉称民歌之乡的山西省河曲县及当地正在走红的“歌王”辛礼生。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里面正好有一位商演活动经纪人,且对我的情况介绍颇感兴趣,并一再嘱托:多加联系,持续跟进。

  时隔不久,回老家山西保德探亲。年罢消停,正宜践约。拜老同学安排专车相送,顺着展油活水的沿黄公路,出铁匠铺、上天桥子、过火山、穿巡镇、经五花城,个把小时便驶入鸡鸣三省的河曲县城。有奔腾不息的母亲河相依相伴在侧,有婉转嘹亮的山曲儿不时破窗而入,车行过程中的感受岂一个爽字了得!

  以黄河流向为参照,河曲在保德的上游。河保两县地土相连,更因一首名闻遐迩的老旧民歌,结为难解难分的难兄难弟。哪首民歌?“河曲保德州,十年九不收。男人走口外,女人剜苦菜。”恭喜您抢答成功!

  不过,相较于保德等周围各县而言,河曲人身上拥有诸多显著特点。就拿语言表达为例,他们讲话声音优柔轻巧更富于变化,而且几乎人人都有出口成章的本领。

  别的地儿的人讲话是一句一句的,他们讲话来不来就是一套一套的。“船湾的葡萄唐家会的蒜,五花城的闺女不用看。““泪蛋蛋本是心上的油,谁不难活谁不流。泪蛋蛋本是心上的血,谁不难活谁不滴(音迭)。”“山药瓣瓣绵腾腾,糜米颗颗坚铮铮。”“三个重庆顶不上一个巡镇(河曲县重镇之一)”

  因司机到城郊看望亲戚,接下来的行程由我独自完成。县文化局值班的同志听明来意,先是抱歉地说:“正月里忙实在是忙,十五的红火忙得人甚也顾不上。”转又言道:不过,你可以先跟我们老局长对接一下,人家本身就是民歌二人台方面的权威,又有组织大型演出活动的经验。对了,老局长名叫“贾—德—义”,所住“向阳街木牌楼左南洞巷2号”。

  这里距西口古渡广场也就一箭之遥。循着阵阵欢快悠扬的琴声,很快便锁定贾府的准确位置——一处有了些年头的破旧院落。后来得知,此院落建成于清康熙年间,距今已过去三百多年。连续拍打几下门环后,有人提溜着一把四胡出来响应。

  但见他身材中等,年六十余,黑色套装还算拴整,须发欠修略显邋遢,深色方框高度近视眼镜背后,是一双饱经风吹雨打的眼睛,举手投足间率性不羁的文艺范儿毕现。有时候,人和人是可以一见如故的,我和贾德义之间即如是。

  进屋之后,怜见贾德义意犹未尽的样子,我便示意其继续完成刚才的演奏。那贾德义倒也没有客气,正襟危坐再续前弦——“柳摇金”。趁此功夫,我好奇地打量起贾府内室的模样。

  这是一间建筑面积尚不足20平米的屋子,当地摆放的洋炉子及延伸户外的铁皮烟囱,让整个空间愈显压抑与逼仄。正面墙上粘贴有多位国内外领导人的照片,其中包括韩国总统金大中、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日——显见都是从报纸上剜铰下来的。

  炕头之上床铺周围,报纸、书籍和手稿堆山积塄,数十块尘封已久的鹅卵石,莫名其妙地垒摞在炕塄边上。擦得锃光瓦亮的唢呐、二胡、枚等乐器,被集中置放在靠门的窗台上。

  再瞅瞅炉圪台上搁着的浆米罐罐,阵阵清冽酸爽的味道径自袭来。那可是河曲人家传承千年的标配哪!在当地,如果炉圪台上不摆放个浆米罐罐,那你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河曲人。

  河曲人为什么嘴巧?河曲女人肌肤为什么好到让周围地区的女人羡慕嫉妒恨?据说主要归因于用浆米制作的酸饭的滋养。不过,到河曲旅游的外地人大多避之唯恐不及,但河曲人丝毫不为所动:喝自己的粥,让人家去说!

  再聚焦物我两忘曲尽其妙的贾德义,左手手指在琴弦上或打或按或揉或滚恰到好处,右手运弓时若力拔千钧时若游丝穿针挥洒自如,四胡特有的艺术张力被发挥到极致。

  结束演奏的贾德义如释重负,开始根据我的请求,如数家珍般地述说起河曲民歌二人台艺术的前世今生,以及个人在民歌二人台艺术领域的“江湖地位”。

  贾德义,1943年出生在河曲县沙湾村一个吹鼓手世家。接受过良好音乐胎教的贾德义,幼年时便喜欢跟随父亲外出“应事”,很是享受吹吹打打带来的快感,并乐意抟弄大人们手中的各种乐器。受大环境的影响和熏陶,贾德义很小时就迷上了民歌二人台。

  每逢村子里过会演戏,他总能一眼不眨从头看到尾。“二姑舅捎来一封信,他说西口外今年好收成。”“东庄上干女儿陈翠云,不知道她得了一个什么病,倒叫我刘老婆子不放心。”“白脖子的那个哈叭呦朝南的那个咬,啊呀赶牲灵的那个人儿呦噢过呀来了。”类似的台词和唱段,贾德义很早就倒背如流。

  转眼到了上学的年龄,在各门功课齐头并进的情况下,每逢星期天和寒暑假,贾德义都会日慌打忙赶回村上,拜老艺人吕二存喜为师,一丝不苟地学唱民歌二人台。11岁那年,贾德义开始粉墨登场,各种乐器也都拿得起放得下。除此之外,贾德义还刻苦自学了数字简谱。要知道,当时的民间乐师,大都还在使用传统的工尺谱。

  1959年,贾德义考入五寨师范。其对音乐和民歌的挚爱与悟性,得到老师苏菲亚的赏识。苏菲亚,南京人,出身名门,毕业于国立南京音乐学院。在苏菲亚的悉心指导下,贾德义不仅掌握了大量基础乐理知识,而且学会了演奏钢琴等西洋乐器,很多经典外国民歌也可以张口就来。

  令贾德义记忆深刻的是,苏菲亚曾多次语重心长地指出,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河曲民歌二人台是一座艺术宝库,致力于保护和开掘这座艺术宝库,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五寨师范毕业后,大部分学生回到原籍乡村学校工作,贾德义因音乐才能突出留县城任教。在圆满完成各项教学任务的同时,贾德义努力践行苏菲亚老师的嘱托,经常深入到田野地头、市井小巷收集民歌山曲儿。一次,有乞丐沿街自弹自唱,其中一个曲子旋律优美从未耳闻,贾德义立即唤其停下来连唱两遍,事后将兜里的所有零钱给了对方。

  “一阵阵素来一阵阵荤,山曲儿子唱得人丢了魂。”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得力于政府部门的政策扶持,以及民间有识之士和艺人们的共同努力,河曲重现“户有弦歌新治谱,儿童父老尽歌讴”的历史场景。农闲时,全县民歌二人台演出班子多达数百个。

  很快,中央音乐学院老师慕名前来采风,吹拉弹唱样样在行的贾德义,备受老师们的青睐。在他们的鼓励下,贾德义报考并顺利通过该院考试。不过,由于当时全县懂乐理的人才奇缺,贾德义最终服从组织安排,放弃了这一难得的深造机会。那茬人,都那样。

  时间不长,贾德义调入河曲县剧团任编导兼作曲。频繁的下乡巡回演出,为贾德义收集整理民歌二人台资料提供了便利条件。在此基础上,贾德义创作出很多充满时代感和泥土气息的作品,有的还发表在《群众歌声》(后更名《天津歌声》)《黄河之声》等专业期刊。

  历经几年的“穷追不舍”“软磨硬泡”“死缠烂打”,贾德义终于俘获了民歌二人台的“芳心”,并将其据为如胶似漆抓心挠肺的“亲圪蛋”。“想‘亲亲’想得心花花儿乱,煮饺子下了一锅山药蛋”“想‘亲亲’想得迷了窍,压饸饹扛(nao)回切草刀”“想‘亲亲’想得着了慌,蒸莜面锅锅坐在水瓮上”,类似的“洋相”贾德义可是真没少出。

  “上水船呀大麻绳拉,走一步摇三摇来爬三爬。”未曾想,几年之后,风向骤变,剧团被解散,演职人员下放劳动。非常时期,贾德义置个人荣辱于不顾,一边积极参加集体生产劳动,一边组织社员开展各种文化娱乐活动,并抽空写出两万字的《二人台初探》。

  1976年后,各项工作重归正常,贾德义调入县文化局工作。两年后,电影《啊,摇篮》剧组到河曲取景,贾德义奉命为其提供后勤保障服务。期间,贾德义还根据剧情需要,向导演谢晋推荐过多首河曲民歌和多位本土演员。

  《啊,摇篮》播出后,在国内外引起轰动,河曲县也因此扬名天下。随之,国内外数十个电影、电视片剧组纷至沓来,并统统点名要贾德义协助拍摄。

  在协助西安电影制片厂拍摄《驼道》时,不满足于为他人作嫁衣裳的贾德义,主动请缨在剧中担任配唱,其苍凉感伤粗犷豪放的演唱风格,极大地增强了原作的艺术感染力。

  贾德义的敬业精神和专业技能得到各剧组的认可。原西安电影制片厂厂长、导演吴天明在拍摄电影《黄河人》时,更是钦点贾德义担任助理。贾德义闻讯后窃喜不已:俺老贾也终于熬到拿着小喇叭吆五喝六的份了!不过,扮演船工女儿红柳的女一号,总是经常扳着一副冷冰冰的面孔,让喜欢开玩笑的贾德义很是受制。这位女一号就是当年红得发紫的影星傅艺伟。

  三年还等不上你个闰腊月?报复的机会终于到了。一天上午,剧组来到黄河畔拍戏。人困马乏之时,贾德义掏出几颗海红子解渴。一旁的傅艺伟忍不住把手伸了过去。“不行!”贾德义的回应粗声愣气硬圪呛呛。“为什么?”傅艺伟顿时蛾眉倒竖脸颊绯红。

  只见贾德义慢条斯理扭经道:“我们这儿吃海红子讲究大哩。妹妹吃哥哥的海红子,哥哥咬妹妹的嘴唇子。”在人们的一片哄笑声中,傅艺伟一把抢过贾德义手里的海红子,自顾自享用起酸不滋滋甜圪盈盈的味道。

  不过,这几颗海红子傅艺伟真还没有白吃。自此以后,当地后生拿海红子招待外地美女时,都会如法炮制上面的笑话。无形之中,傅艺伟成了河曲海红子的“形象代言人”。

  期间,贾德义还“导演”过一出有惊无险的涉外事件。1991年,电视专题片《望长城》剧组来到河曲,该片由CCTV(中国中央电视台)和TBS(日本东京广播公司)联合制作,这在中国纪录片发展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

  在县领导举行的欢迎宴会上,日本友人得知贾德义的身份后,执意请其演唱一段河曲民歌。恭敬不如从命。贾德义临时起意唱起《传不死鬼日本人》。该民歌流行于抗战时期的河曲,歌曲里面的“日本人”特指侵华日军。

  几位日本友人通过翻译明白歌词大意后,表情变得十分的僵硬凝重,现场气氛一时颇为尴尬。不过,演唱甫一结束,惊见几位日本友人“歘”地起立,带头鼓掌并深躬谢罪。

  贾德义当然通精明,当着客人的面叫骂其先人,肯定是有失礼仪的。不过,他很想通过这种特殊方式,传达中国百姓对日本右翼势力竭力掩盖侵华罪行的强烈不满。

  渐渐地,河曲成为了国内外知名的影视旅游文化基地,民歌二人台艺术也随之成为河曲一张响当当的名片。受此鼓舞,贾德义在个人收入并不宽裕的情况下,自费到陕北、晋北、内蒙等地多次“探珍寻宝”。“三十里那明沙二十里的水,五十里路上来眊‘妹妹’,半个月我跑了十五回,把哥哥我跑成罗圈圈腿。”

  用这段民歌来形容贾德义那一时期跑前拾后的状态,实在是“绱鞋不用锥子——真(针)好”。不过,为防止个别人想入非非,敏感词上我可是特意加了单引号的。

  编筐编篓,全在收口。之后的贾德义,陆续完成《河曲二人台》《西北风情歌》《二人台传统唱腔全篇》《山西二人台剧目全编》《山西二人台唱腔牌曲全编》等手稿。由于出版经费难于筹措,情急之下,贾德义竟使出抄家底的“阴招”。

  事情败露之后,家庭里安定团结的局面遭受严重破坏。民歌二人台艺术,险些成了贾德义“要命的二小妹妹”。

  “阳婆婆出来丈二高,风尘尘不动天气好。”1986年起,贾德义出任县文化局副局长。在局长的鼎力支持和业界同仁的大力协助下,贾德义频频放出大招,倾力打造河曲民歌二人台艺术的升级版。一是发现并重点培养有表演潜力的文艺新人,后来摘取“西北民歌之王”桂冠的辛礼生便是其中之一。二是想方设法实施抢救性文化工程,将大量传统民歌二人台剧目制作成光盘。三是打通现代传媒与河曲民歌二人台艺术相结合的任督二脉。

  1994年,经年重磅打造的《河曲民歌展播》,先后亮相山西电视台、中央电视台。在历时三个月的时间里,河曲老中青三代艺人的精彩表演,令成千上万观众为之着迷大呼过瘾!数十家国家级、省级媒体的跟踪报道,更是点燃了前所未有的河曲民歌二人台热。

  大幕落下,作为该项目总策划的贾德义,累得人形整整瘦了一圈。家里人看到后,“心尖尖疼得像锥子锥,肚里头铁疙瘩化成水”。

  1996年起,声名鹊起的贾德义,应邀频繁到北京、太原等地的大学举办专题讲座,师生们亲切地称他为“黄河岸畔的王洛宾”。在中央音乐学院举办的一次讲座上,贾德义力挺红歌《东方红》曲谱改编自河曲民歌的观点,并现场演唱了与《东方红》曲谱相似度极高的河曲民歌——《芝麻油白菜心》。此事在国内音乐界引发热议。

  ”三天五天交新鲜,三年五年交姻缘。三年五年交得好,黑头交到白头老。”贾德义对民歌二人台艺术的执着追求和突出贡献,赢得社会各界的广泛尊崇与推重,个人先后获评副研究馆员、副教授职称,并被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中国民俗协会、山西音乐家协会等吸收为会员。此外,贾德义还担任过《中国二人台艺术通典》《中国爬山歌通典》副主编。

  “人没精神一堆肉,肉不防腐它要臭。人活得好不好不说年龄,而是说精神。民歌是一切艺术的奶娘,是人民群众的精神食粮,也是河曲人的根。我贾德义要当好一辈子的‘保根卫士’。”退休之后的贾德义,继续以县民歌二人台戏剧舞蹈协会主席的身份,为本地群众文化的普及与提高殚精竭虑。

  同时,继续醉心于民歌二人台艺术的深入研究,先后出版了《大河·古渡·西口·河曲民歌》《山西二人台唱腔牌子曲》等著作,以及《酸枣花》《甜苣花》《苦菜花》《喇叭花》等原创文集。

  “贾德义以朴素真挚的情感,坚持不懈地把听到、见到的,晋北、陕北、内蒙古自治区民众中广为流传的山曲儿记录了下来。记录下来的不仅是我们北方先祖的生存史、文化史,也是农耕时代北方百姓的人生观、艺术观。”著名戏曲曲艺学者、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包澄洁如是说。

  2006年,河曲民歌入列“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目录”。贾德义也因此迎来艺术人生的又一高光时刻——获颁“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证书。

  退休后的贾德义也加入晨练的行列。不过,别的人多是选择打太极拳、跳广场舞,贾德义则对纵情歌唱情有独钟,所唱歌曲既有河曲民歌也有其他中外民歌,贾德义还风趣地把中国民歌联唱称作国内游,把外国民歌联唱称作海外游。

  其旁若无人、踢脚扬手,击节而歌的神态,开始时引来很多人围观,渐渐地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联系到贾德义献身民歌二人台艺术,几十年如一日的非凡经历,人们不约而同地送给他一个“歌癫”的绰号。

  一阵冷风从并不严实的门缝里灌了进来,贾德义起身将一铁簸箕白茬子快炭倒进炉膛,浓烟穿出洋炉筒子时发出碓捣合塄的响声。

  “干脆把辛礼生也叫来撇拉撇拉哇?”贾德义乍猛地给出的惊喜,令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便吗?”“我和他有甚不方便的咧!”说时迟那时快,贾德义已拨通对方的手机。

  由于时值中午,我们起身到巷外一饭店等候。

  几乎在同时,一辆簇新的125摩托驶近饭店门口。“辛礼生到咧!”贾德义话音未落,来人已麻利地完成握闸、下车、锁车等规定动作。从主动迎上前来得体的握手问候看,辛礼生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

  几杯薄酒下肚,三人俱成好友。他二人看上去非常默契,贾德义只递过去一个眼色,辛礼生便起身演唱了《打樱桃》和《割莜麦》,其情绪投入之饱满、调门转换之自如、共鸣引发之强烈,简直妙不可言,令人拍案叫绝。

  讲真格儿的,与“歌癫”一起零距离欣赏“歌王”的表演,由此生发出的奢侈感至今挥之不去。

  举箸对饮之间,辛礼生用充满磁性的轻松活泼的语言,复盘了自己跌宕起伏的艺术人生之路。
 

  辛礼生,河曲县辛家坪村人,出生那年适逢卢沟桥事变,日本人在河曲的烧杀抢掠,加剧了辛家人的贫困状况。“说起那穷来实在是穷,裤带上烂得打补丁。”全国解放初期,由于遭受严重旱灾,辛礼生曾随父亲到口外谋生,先后干过放羊、搬运和掏大渠等活儿。

  “女人难活哭鼻子,男人难活唱曲子。”为消解因思念亲人和家乡带来的泼麻乱躁不好活,辛礼生每天都会在劳动之余哼唱家乡民歌,有时候也会向当地民间艺人学唱漫瀚调。不知不觉间,唱歌升华为了辛礼生最大的爱好,其演唱风格也呈现出与众不同的特点。令人称奇的还有,辛礼生嘴里唱心里生,会唱的歌像后大套的羊群数也数不清。

  1957年秋,20岁的辛礼生从口外回到河曲,巧遇县二人台剧团招兵买马。该剧团成立虽只一年,但已先后参加过地区、省和全国的民间文艺调演,并受到周恩来、朱德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

  实力面前考试就不算个事儿。得益于贾小秃、李法子、邬怀义、任艾英等老艺人的耳提面命,辛礼生的演技如竿头日上倍道兼进。尤其是主演的二人台经典剧目《走西口》,每次都能让男人们看得鼻子发酸喉头发紧、女人们看得抹泪不止泣不成声。辛礼生也因此成了百姓眼中的“活太春”。

  ”当天上飘来一圪垯垯云,哽地嗨哉倒雷声。“就在辛礼生的演艺生涯渐入佳境之时,一场大病从天而降。那一年,辛礼生25岁。康复之后的他,不得已操起赶胶皮车的行当。刚好村里成立文艺宣传队,由于有辛礼生挑大梁,”业余队“唱出了”专业队“的水平,前来联系演出者络绎不绝。辛礼生收获了陪伴终生的艺名——“胶车红”。

  1987年县里成立职工业余剧团,辛礼生重新出山。令所有人跌破眼镜的是,年已半百迟暮在望的他,其艺术人生竟如“风刮纱灯陀噜噜转,越刮越转越好看”。

  记得,那是剧团第一次到太原演出,辛礼生作为压轴演员,享受到了碰头彩(尚未开腔就博得喝彩)的礼遇。结果呢?刚一张嘴巴喇叭变成哑巴,辛礼生茫然四顾手足无措,现场工作人员更是慌得乱了营。

  很快,技术人员查明原因:是辛礼生超高分贝的嗓门,把麦克风里面的振动膜一忽子给击穿了。同行的贾德义亲眼目睹了这激动人心的时刻,也跟随观众把双手拍得生疼而不自知。

  运气来了不用打早起。1996年,辛礼生应邀参加广州市春节联欢晚会,在华南地区最大的现代化演艺舞台上,他以一首高亢透亮的《三天的路程两天到》,倾倒了现场和荧屏前的无数观众。演出结束,一音像制作公司的老总,迫不及待找到辛礼生,签下合作录制光盘的协议。

  拿到1万元酬金的辛礼生,感觉像是眉毛上挂钥匙——大开眼界:蒙也不蒙估肚子里头的山曲儿还这么值钱咧?!旧事重提,辛礼生的脸上仍挂着惊讶与得意交互的表情。

  随着音乐光盘的四处热卖,辛礼生的歌声传遍大江南北,国内多个专业赛场纷纷向其敞开大门。经过参加中央、省、地电视台多场火花四溅的巅峰对决,其声动梁尘、响遏行云的演唱,征服了各路评委和无数观众。

  一尊尊金光灿灿的奖杯被揽入怀中:中央电视台全国农民歌手赛二等奖、北京电视台西部民歌大赛金奖、山西省民歌大赛特别贡献奖、秦晋蒙八县旗民歌二人台大赛一等奖……

  “一看这歌王就是有功夫的,快70岁的人了,嗓子咋还这么棒!”著名歌唱家郭兰英看了辛礼生的表演后感慨系之。2005年度“星光大道”总冠军阿宝,对恩师辛礼生更是顶礼膜拜:“身材瘦小的辛礼生是舞台上的巨人。我常想,能够和这样的人身处同一时代,真是三生有幸。”“辛礼生——我永远的目标和榜样。”

  “大河畔上栽柳树,栽不起柳树不好住。”2008年2月,辛礼生跻身”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行列。同年6月,央视十套《人物》“传承大师系列”播出《西部传奇歌王——辛礼生(上下)》。

  之后的辛礼生,自觉担承起栽插“新柳”的历史重责,先后有数十名民歌二人台新秀得到其口传心授。辛礼生还经常勉励大家,争取早日在“星光大道”或别的赛场上脱颖而出,为光大民歌二人台艺术建功立业。

  末了,辛礼生还就社会上普遍关注的几个热点问题作了回应。“唱戏凭得好嗓子,钉鞋靠得好掌子。练哪能练出个好嗓子咧?好嗓子都是娘生胎里带。”“说我的嗓音比帕瓦什么蒂还高八度,纯粹是人们胡哊喃咧。”谈到河曲民歌二人台的未来,辛礼生并没作正面回答,只是反复强调:“还是人家内蒙家闹腾得不赖,武利平那人了算个人才咧!”

  问及今后的打算,辛礼生的回答言简意赅:“挣钱养家”。不过,话语间也流露出几许的落寞与无奈:“哎!岁数一年比一年大咧,联系演出的地方也越来越少咧,票子可是越来越不好挣咧。啧!”

  “葱花花拌汤调上油,热乎乎喝完咱分手。”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因元宵节临近,两位老师均有排练任务在身,我便主动提出告辞。握别前,三个人以前方牌楼为背景合影。论年龄,我本不应该站中间位置,但贾德义给出的理由让人不得不宾服:你个子高必须站中间,那么家相片照出来效果才好咧!

  返回时,尽管天气变得阴麻糊涂,但内心深处却阳光灿烂。与歌癫、歌王的萍水相逢,令我深陷喜悦而不能自拔。不仅如此,仔细回味间还豁然有所开悟:文章开篇所述河曲人气质、性格、用语等方面特点的养成,一定受到了民歌二人台艺术的云布雨润潜移默化。而一代代的贾德义、辛礼生们,为给民歌二人台艺术续命,筚路蓝缕栉风沐雨万难不辞,值得后人永远铭记在心!

  再说,深圳朋友拟制的北方民歌手商演计划,最终由于无法通过综合评估作罢。这多少有些让人遗憾!不过,我却因了这样一个由头,同时与民歌之乡的一位歌癫、一位歌王相聚,实在是斜打顺对幸甚至哉!“不走大路走圪塄,缘法对了不由人。”你瞭瞭人家河曲民歌,咋就那么善解人意呢!

  后记

  贾德义

  十八层茴子白包得紧,

  想叫咱灰心万不能。

  2010年,发起成立“田野组合”,成员平均年龄超60岁,以演出河曲民歌二人台为主。后引进云南葫芦丝,丰富了民歌二人台音乐的表现力。如今的“田野组合”,已成为河曲旅游市场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2012年,《山西河曲传统二人台》出版。

  2017 年7 月,《北方两句头ー一晋陕蒙传统山曲儿实录选》出版。著名戏曲曲艺学者、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包澄洁在《中国文化报》发表专评:《民歌传承着我们的根和魂》。

  2020年,长篇叙事诗《过程》脱稿。

  辛礼生

  山在水在石头在,

  人家都在你不在。

  2013年12月,受邀到中央音乐学院研究生处讲学。

  2016年10月,80大寿(虚岁)庆典暨从艺65周年演唱会在河曲举行。郝利宏、齐富林、高保利、许海霞等省内外著名民歌手到场祝贺并献艺。辛礼生与著名艺术家许月英联袂演唱二人台《压糕面》。

  2020年3月2日病逝,享年8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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